记录中国教育管理学的"世纪换代"

-读《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

吴 岩

我的同事褚宏启教授送给我一本他主编的《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这让我着实"震惊"。据我所知，褚教授是研究杜威教育哲学的专家，转行教育管理领域没有几年。可就这短短的几年之后，他却以个人的努力将全国最高水平的教育管理领域的专家组织起来，编辑了具有如此世界水准的大型丛刊，令我刮目相看。

作为中国教育管理领域中惟一的评论性丛刊，我以为《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有如下几个特点。首先，它的理论深度实属当前中国教育管理学研究之最。在这方面，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南京师范大学张新平教授撰写的《反思与建构：教育管理现象及相关问题研究》。张教授在这篇文章中，对以往公认的教育管理现象和教育管理学科进行了质疑。在他看来，以往的教育管理学有5个不言自明的基本特点：都宣称自己是科学、都认为自己能够揭示规律、都采用二元视角进行透视、都将事实和价值分立、都采取简约化和纯粹理想化的思维面对教育管理现象。然而，无论从理论还是从实践意义上看，上述5个特点与真实存在的教育管理现象极不相符。为此，张教授提出了实在性、理解性、批判性才是教育管理现象的中心特征，他还由此提示了这一学科所应有的学科组织方式和研究方式。

说实话，我第一次感受到张教授的学术魅力，是在读过他的专著《教育组织范式论》（2001）。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中国教育管理领域最好的著作之一。来自当代最前沿的教育管理学流派与来自个人对教育管理现象的独特思考融合在一起，完全改变了以往教育管理学读物的琐碎化、拼接化、理论与实践的分离化。很显然，张新平这次提供的文章虽然建立在自己原有专著的基础上但却着实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这一次，他没有将重点放在批判而是放在建构上，他对教育管理现象的思考，从深层次为当前的教育管理学研究搭建了一个具有启发性的平台。

首都师范大学孟繁华教授的《教育组织决策机制的系统分析》是另一篇思想深刻、论述全面的论文。孟教授具有较深的理科基础，这使他的文章在处理决策的基本数理方式方面得心应手。但是，全文没有停留在对教育管理过程的数理分析上，而是在整合不同思维范式之后提出了满足教育管理决策多种水平和多种类型的整合模型。笔者承认两位教授的文章无论从出发点还是思考方式上都有显著的差别，但提出的新颖观念，却同样具有启发性和创新性。

《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的第二个特点，是它几乎覆盖了当前教育管理学研究中的所有重点领域。在这一卷中，阎凤桥、阎光才、别敦荣、赵敏、刘献君等人讨论了当前高教管理的主要议题；褚宏启、乔锦忠、李轶等人探索了学校领导者的职业化；曲正伟、文东茅等分别从义务教育和民办教育等方面讨论了各自的认知与发现。在这之外，我对几篇论述全面质量管理、知识管理、学校诊断和择校等方面的文章记忆犹新。

按照程凤春博士的说法，早在20世纪80年代，也就是企业界接受全面质量管理的初期，教育领域中就已经掀起过这一方面的学习的热潮。而在当前，教育的全面质量管理实践更是和ISO9000族的标准相互结合，进入了全新的发展方向。毛亚庆教授关于学校知识管理与知识创新的文章也让我耳目一新。我曾经在去年申报了北京市教育科学十五规划的课题，准备对学校知识管理领域进行一些细致的研究，不想，亚庆已经先期在这方面发表了重要的文章。文中提到的关于学校知识创新和知识管理的想法，非常具有启发性。如果说凤春和亚庆的文章还比较注重理论分析，那么，季萍博士和高洪原教授的两篇文章则真正切入了当前的教育管理学现实。季萍博士和我一样在高等学校工作，但她没有将自己的工作停留在大学校园和书斋里，而是真正走入学校。她先是自己当了副校长，亲身体验了作为一所学校领导的甜酸苦辣，然后，就雄心勃勃地开始了大范围的学校自我诊断的行动研究。在这项研究中，校长们被纷纷按照自己的意愿组织起来，他们通过学习共享新的思想，通过讨论设计诊断方案，通过诊断寻找问题解决办法。在校长成长的同时，作者本人也对许多学校发展概念产生了新的思考。理论和现实就这样在一个全新的循环中相互勾连起来。与季萍博士不同，高洪原教授的文章选取的择校现象作为自己分析问题的起点，并大胆提出了"儒家文化是择校行为的永恒动力"这样富于新颖性和启发性的论断，对当前仍然处于两难困境择校现象，投入了一缕新的思考阳光。

《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的第三个特点，是它丰富的资料性。在上述综述和专论之外，《评论》还提供了中外教育管理学研究者的对话、国内教育管理学新著和新译著的评介、以及最新管理学会议的动态。这些资料为读者提供了当前中国教育管理学科的前沿情况，为刚刚进入该领域的研究者和有兴趣的读者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当然，这本丛刊也仍然存在着改进的余地。首先，我觉得文章的质量仍然参差不齐，一些相对缺少思维创新和方法创新性的文章应该减少。其次，在关照教育管理的前沿方面，还可以做更多的工作。例如，最近几年周作宇教授所从事的改进大学生就读经验的对策研究，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主题。第三，在扩大作者队伍方面，也应该采取更多的措施，比如，当前各大学在读的教育管理学博士和硕士，就是一个比较丰富的作者资源，全方位地展现他们的研究工作，即能丰富刊物的内容，也能促进该领域学生的学术向往，促进学科的整体发展。

在我看来，中国教育管理学领域正在经历着一个学术更新的过程，而这一过程的最重要的标志，就是研究者的世纪性换代。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的出现，将有力地佐证这一过程。我期望这个丛刊能从更加广泛的空间上、从更加深刻的时代背景中，全方位地展现出中国教育管理学发展的发展历程。

《中国教育管理评论》（第1卷），褚宏启主编，教育科学出版社，2003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