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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科学文艺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吴 岩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
一、 对51年科学文艺发展外部环境的分析
新中国51年发展的历史，对于科学文艺来讲，是一个动荡的历史。1998年以来，我和我的工作小组开始对中国科学文艺发展的环境进行“PEST”分析。所谓“PEST”分析，是国际通行的一种战略分析方法，其内容指对事业发展的外部环境进行的综合性政治（P）、经济(E)、社会文化(S)和科学技术（T）分析。
“P分析”即“政治环境分析”采用“新闻计量法”。这个方法选取最有代表性的报刊进行关键用语的计量学分析。我们选取的主题词是“科学技术”和“科技工作者”，词汇的内隐情感方向由文章的内容进行分辩，积极和消极情感方向构成两个极端。我们选取的报纸是《人民日报》。由于这项分析工作量巨大，目前仍然没有完成。但从对部分时段的分析可以看到，在“科学技术”和“科学工作者”问题上，政府的政治态度动荡不定（如比照1958、1968和1978年）。这种动荡显然阻碍了科学文艺的可持续发展。
“E分析”即“经济环境分析”采用“阶段划分法”。目前，对中国经济阶段的划分国内外学者基本看法一致，那就是以1978年为中央分界线，将中国经济划分成国家计划经济的结束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开始。由于两种经济体制对创作和出版的刺激作用不同。当计划经济时期政府对科学文艺创作的控制和组织转化为市场经济时期的市场调控时，许多作家走入了无法摆脱的适应性危机，造成了创作可持续发展的中断。
“S分析”即“社会文化环境分析”也采用“阶段划分法”，根据当前流行的理论，我们将新中国文化发展划分为“前现代”、“现代”和“后现代”部分。三种文化的基本特征不同，科学技术在其中所占的位置也不相同。当后现代文化逐渐拓展疆界时，许多具有前现代观念、现代观念的作家和出版家会遇到社会文化适应不良的困扰，最终造成繁荣在可持续发展上的波动。从另一个角度进行的文化分析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曾经在科幻文学领域中比较流行，这种分析方法站在国际发展的横向角度，将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中科学的位置进行了梳理，也认为中国当前的文化现实对科学文艺，至少是其中的重要品种--科幻小说具有根源性的抵触（吴岩，1987；郭建中，1991）。
“T分析”即“科技环境分析”还没有全部开展，我们计划采用“文献计量法”和“阶段法”共同进行。由已经找到的文献看，科技发展处于逐渐加速的状态，这种逐渐提高的速度，对作家的知识积累和更新造成了障碍，而这种障碍也对创作的持续发展产生了影响。
总之，由“PEST分析”可以看出，在新中国51年发展的主要宏观环境中，缺乏促使科学文艺创作和出版可持续繁荣的背景。
二、21世纪中国科学文艺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新世纪中国科学文艺必须建立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机制，这种机制保证即使在外界环境不良的情况下仍然能将创作的能量发挥出来，将事业导向繁荣。
可持续发展战略应该从宏观和微观两个方面产生。
1、 宏观战略构想
可持续发展的宏观战略应该能从整体角度上平抑科学文艺发展中可能出现的危机。笔者认为，宏观战略包括如下几个内容。
A． 稳固科学技术在政治生活中的位置
执政党和政府对科学技术的看法、对科技发展、科技人员的态度，是否能在未来的较长时期保持稳定，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科学文艺可持续发展的外部环境。为此，下大力量保持执政党和政府对科学技术与科技工作的看法显得非常重要。90年代中国开始的“科教兴国”战略政策，虽然为科技在政治生活中的稳定定位提供了保障，但是，继续加强科技重要性的宣传仍然是一项必要的工作。稳定科学技术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也可以促进科技管理和科学文艺创作出版管理的民主化和法制化，而建立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将有更加有利于创作的繁荣。
B． 推进科学文艺创作和发表的市场化
在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进程中，科学文艺的创作和出版也必须市场化。所谓市场化指的是要按照市场规律办事，而不是以人为的方式控制创作和出版。纵观新中国科学文艺发展的轨迹，不按照市场规律办事，人为地对某种作品类型采取限制、压制，已经在作家、读者中产生了极端消极和严重的影响。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末和80年代中期至80年代末对科幻文学的两次限制，对中国科学文艺创作事业带去的极端消极的后果不仅仅发生在作者的流失断代方面，更加重要的影响是，他使几乎两代人失去了获得优秀精神营养的机会。这种营养的缺失，还可能危及人的生活态度和工作态度，并进而影响整个国家的发展。
推进科学文艺创作出版的市场化，意味着根据读者的要求不断产生新的、具有符合时代特征的科学文艺作品。读者是检验作品的重要标准。读者喜爱的健康的科学文艺作品将得到最大的繁荣；创作读者喜爱作品的作家，将得到最大的精神和物质鼓励；发表该类作品的出版社、电影厂、电视台、电子游艺公司将得到最大的收益。
C． 建立多元化的作品评价和创作导向机制
市场化不等于将科学文艺作品的艺术评判权完全交给读者。恰恰相反，在艺术方面，必须对创作建立导向，以鼓励优秀的艺术探索和超前性作品的产生。
科学文艺作品的基础是科学技术和科学探索活动。衡量科学文艺作品的艺术标准中最重要的就是作品的与科学之间所建立的联系。作为一种文学艺术的创造物，科学文艺主要以人文主义视角审视科学，探讨科学技术及其变化带给人类的激动、紧张、兴奋、渴望、恐怖、甚至威胁，探讨科技变化带给人类物质和精神世界的冲击。科学文艺作品是文艺作品，审美性是它的核心。
正因为科学文艺作品内容和形式的多元性，产生了创作评价标准的多元性，也使多元化的导向成为必要。在科学文艺创作领域，任何单一的标准都无法涵概整个创作实践。许多作品在一个视角下可能无法凸现其价值，而在另一视角下却呈现异常美丽的风采。
2、 微观战略构想
可持续发展的微观战略是一系列在宏观战略引导下的操作化战略。笔者认为，微观操作至少应当包括如下几个内容。
A． 建立全光谱的国家级科学文艺奖项
为了推进科学文艺的可持续发展，应该建立一个全国性的奖项以鼓励创作的繁荣。这个奖项可以每两年颁发一次，奖励在两年中涌现的各类优秀作品。奖励应该具有全光谱性，即它能涵盖科学文艺的所有领域，包括影视和电子游艺。奖项数量可根据创作和市场的发展逐渐扩大，并给贡献突出者以终身成就奖。奖项不必具有太多的金钱意义，但应给人充足的荣誉感。
B． 建立作家与科学机构、科学家的直接接触
为解决科学文艺作家远离科研现实的现状，应该建立作家与科研单位或科学家之间的直接接触。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科协和中国作家协会的合作相当重要。科学文艺作品的创作基地应该设立在科研机构，至少，科协应该协助作家进入科学领域进行采访，定期为科学文艺作家组织科学前沿报告会或讲习班，引导作家从科学发展和科研过程中获得灵感。
为了诱导科学家进入创作领域，中国作家协会也应该定期组织科学家与作家的接触，给科学家提供文艺生活的氛围。
C． 建立科学文艺作家培训基地
在加强新作家的培养方面，可以吸取国外的经验，建立一些新作家的培训基地。每年举办科学文艺新作家的培训班也是一种办法。在美国各地设有多个此类培训班，较为有名的是克拉里森培训班。这个培训班每年邀请著名作家参与教学，对帮助新作家提高技巧和水平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在国外，培训班的费用一般来自学员，但大学和作家协会、出版社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奖学金或其他支持。
D． 院校科学文艺理论课程建设和学位建设
在高等院校开设科学文艺创作课程，有利于寻找潜在的科学文艺创作者和提高科学文艺在公众中的理解。在这方面，本人在北京师范大学开设的《科幻文学评论与研究》和李毓佩教授开设的《数学科普学》等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以《科幻文学评论与研究》课程为例，迄今为止，少数毕业生已经成为全国知名的作家，另一些毕业生工作在报刊、影视、电脑创意等多个行业，更多的人则在教育教学岗位上应用着课程提供给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的灵感。
今年或明年，北京师范大学还希望提高科学文艺人材的培养层次，本人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取得科学文艺方向的硕士或更高级学位的指导权。
E． 建立研究中心以推进科学文艺理论的基础科研
科学文艺与“科普”或“科学传播”不同，它具有更多复杂性和自身发展规律。依托大学建立科学文艺研究中心，有利于对科学文艺的基础理论的发掘。增加对科学文艺理论研究的投入，在重点科研方面立项，也将对专业本身的繁荣带来好处。研究中心还可以与作家培训基地相结合，并有可能进行更多的国际学术交流。
F． 建立科学文艺作家的版权保护中心
科学文艺创作的部分题材领域（如科幻小说）已经成为盗版的热门。部分作家的姓名在当今都已经成为盗版者使用的招牌（如作家星河的作品不但被多家光盘制造商盗版，而且还莫须有地被用来编辑各种盗版科学文艺读物以吸引读者）。为了保护科学文艺作家的创作积极性，应该成立科学文艺作家的版权保护机构。
最后，为了推进中国科学文艺的发展，笔者认为，在中国作家协会内部成立一个以科学文艺作家为主体的委员会是相当必要也是完全可能的。建国51年来，我国的科学文艺作家已经形成自己的队伍，这个队伍还需要不断壮大。以中国作家协会重视青年和发展青年的传统观之，委员会的建立必将对科学文艺新人进入这个领域并获得认可、获得支持起到积极作用。
中国科学文艺的繁荣不是一个偏僻文学或科学普及领域的小事。恰恰相反，它是中华文化转型和社会转型过程中的一项伟大事业。对这项事业关注的本身，就是对中国现代化的关注，就是对中国未来的关注。从这个意义上讲，保持中国科学文艺的可持续发展，就是保持中华民族在更加广大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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