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师大的历史与科幻的明天
吴 岩

    去年1月，香港中文大学的王建元教授邀请我参加香港地区主办的第一次国际科幻会议，并要求我做个报告。由于我当时刚刚完成一个关于中国科幻文学中科学家形象的深度访谈，于是上报了这个题目。但到报告的当口，看到如此多的与会者是我不熟悉的、来自欧美地区的科幻研究人员，我决定改变题目，做一个我所特别希望报告的题目，那就是【北师大的科幻研究】。
    会后，王建元在香港的至高点请我们吃饭。祝酒时，他特别向我和其他来自内地的代表表示，你们的报告"真正让外国人知道了你们正在做些什么，我非常高兴！"
    王先生的"高兴"中自然包含着许多成分。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一直被国外或海外人士认为"与世界隔绝的"、通常采用科技审核或政治批判方式对待科幻文学的中国内地，居然有着如此富于秩序和具有前沿性"学术工作"在按步就班地进行着。仅凭这一点，他组织会议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谈论中国科幻文学的历史，如果不讲北师大，就会显得破碎不全。特别是90年代的整整10年，北师大在科幻文学的研究、教学、人才培养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探索性的工作。获得了相当杰出的成果，北师大已经不折不扣地成为了一个将研究、教学和创作紧密结合在一起的科幻基地。在即将到来的北师大100周年校庆之际，我想在这里简单地回顾一下我们这些年的工作。
    应该说，北师大的科幻文学工作是从教学展开的。作为全国历史最老、也是最重要的师范大学，北师大一直对它的课程陈旧状况感到不满。1991年，北师大破天慌地进行了一次课程方面的革新，允许教师在不同专业领域给本科学生开设公共选修课程。我们的科幻课程从这时候开始，一直坚持到现在。这个课程的重要成功，首先是培养了大批真正懂得科幻文学的人才。我们至今仍然在享受课程带来的成果。许多人在毕业后成为了电视主持人、报纸编辑、电台主播。由于进行过系统的科幻文学阅读和评论训练，这些人参与制作的媒体作品，达到了极高的水准。还有一些人后来成为了科幻作家。象星河、杨鹏等都受到了读者的广泛认可，全国作家代表大会上，来自科幻和科普界的代表不到５人，星河杨鹏双双榜上有名。当然，更多的学生后来成为了全国各地的中小学教师，这些人在课堂上，将不会象以往的教师那样粗暴地要求学生拒斥科幻作品，正好相反，他们会向学生介绍最优秀的读物，并愿意采用科幻小说对学生进行理想、信念、世界观和科技探索教育。
    我个人认为，这个课程在中国的出现，应该是中国教育改革的一个重要的成果。在尝试跨越文理学科的鸿沟方面、在开发学生想象力方面、在培训科幻研究的初级人才方面，这个课程都获得了相当多的成果。
    初步推算下来，10年里，仅仅是北师大，选修过这个课程的人数就在3000人上下。更不用说来自全国各地其他大学的学生、科幻爱好者。当今经常发表作品的年轻作家里，星河、杨平、凌晨、江渐离、罗洪斌等许多人都曾经客访问过这个课程。
    在科幻教学的带动下，科幻研究从五个方面展开。第一方面是科幻发展的文化背景研究。这方面的代表工作是王富仁教授对中国传统文化为什么没有发展出科幻小说以及当今繁荣科幻为什么阻力强大的分析和我对东西科幻文化的比较研究。两个研究都获得了普遍认可和后续关注。第二方面是对中国科幻历史和发展特征的研究。主要代表是王泉根教授和杨鹏的一些工作。这些工作在总结当代中国科幻现象、总结中国科幻发展规律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他们的工作还提供给中国作家协会，形成了对这一门类的主题发言。第三个方面是对重要科幻作家及其创作历程的研究。这些工作由我和星河主要进行，研究过的作家涉及凡尔纳、威尔斯、郑文光等许多人。第四方面工作集中在科幻流派的梳理和分析上。这些研究主要包括我、杨平等对太空剧（space opera）、赛伯朋克科幻小说的研究等。以赛伯朋克为例，首篇关于这一流派的文章发表在【科普创作通讯】上，当时国内几乎没有人听说赛伯朋克。第五方面是对科幻研究方法方面的探索。在这方面，我所进行的内隐研究和深度访谈可以作为两个例证。两个工作在国际会议上报告后，获得了积极热烈的反应，评价也很好。
    我个人以为，北师大在科幻领域的成功，应该归功于如下几个要点。首先是体制方面给创新留有余地。如果没有教师跨学科开设课程的自由，就不会有我们的科幻文学课程出现。而没有这个课程，对科幻文学的人才培养、对汇聚国内科幻的资源，就是一句空话。其次，看准未来发展方向，大力扶持交叉学科，以制造学术生长点，也是一个经验。据悉，北师大将在最近的年代里，开始科幻文学高层次的培养，硕士和博士的招收工作也在筹备之中。第三，追求科研的方法创新，不人云亦云，找到突破口占据学术制高点，也是一个经验。最后，也是最重要，要有一群思想开放、具有活力的研究者，这些人不会因为科幻曾经被认为是科普读物、儿童文学，曾经被恶意地扣上各种帽子就躲避她忽视她，而是不惧怕各种社会压力地直面她。在这方面，王富仁教授、王泉根教授都作出了榜样。
    现在，面对另一个百年，北师大仍然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在体制和思想上北师大早已远远落后于其他院校。在富于开拓进取、在优化干部队伍、在实事求是、在扎扎实实追求改革实效和吸引教师培养教师队伍方面，还应该拿出受到职工广泛拥戴的有效方案。在改变那种以老牌自居的老大态度上，更应该吸取深刻的教训。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走过了100年光辉的历程，没有理由不相信，她将有一个更加辉煌的新的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