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志在星云——记青年科幻画家喻京川
吴岩
喻京川没有任何爱好,除了画画。
他不画自然的风景、不画动荡的人群、也不画抽象的形状和色块,他只画天体和宇宙。
1982年喻京川进入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患上了这个毛病。那一年,他看了一本《少年科学画报》,里面有李元写的关于国外太空美术的介绍。“遥远的星云纠住了我的心!从此我再也不能忘掉它。”
他从一开始学画就看准了科幻美术。看准了太空这个巨大的艺术幕布,这个巨大的星体的竞技场。练习素描、联系写生、练习静物、练习配色和笔法……所有这一切,他都是用梦想的太空做为底色的。
喻京川的母亲能记得的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就只有一件:“他很勤奋”。
有两个老师在喻京川创作生涯中给过重要的帮助,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这两个老师一个是初中的美术小组辅导员,一个是天文馆的李元。
初中的美术辅导员教会了喻京川基本的美术技巧和思维方式,她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对于一个从小爱好美术的人来讲,能遇到这样的慈祥者,是一生的幸运。
“老师不一定给你多少前卫的美术观念,但重要的是,她能发动起你追求在艺术上不断更新和提高自己的动力。”多年以后,喻京川仍然能记起自己的初中岁月。他也还留着所有在初中时期画过的那些不成熟的习作。
和李元的结识,应该是到大学之后。李元是从解放前就开始科普创作的老科普作家,他曾经为毛泽东主席参观南京紫金山天象台时做过解说,科普界常常戏称他为毛主席的老师。李元可能是天文工作者中对美术最具有兴趣和研究热情的人,他收集了大量西方太空美术作家的绘画作品,还跟这些画家具有良好的联系。
结识李元对喻京川的科普美术创作来讲,可以说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一步。李元不但将画册借给他学习和使用,还对他的许多构思提出良好的建议。
喻京川的太空美术作品大致分成三类。一类是对太空景物的近距离观测。这类作品常常能突破遥远的太空疆界,将数亿光年的远方世界色彩斑斓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我相当喜欢喻京川作品的颜色,幽深宇宙的浓重欲滴背景之下,各种星体灿烂明媚。由于采用国际通用的喷绘笔,星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在这方面,喻京川的作品与日本作家严崎贺都彰颇为一脉相承。如果说严崎是藏蓝色的爱好者,那么喻京川的选色,则更加接近宇宙的本源之色。也正是这一点,我觉得喻京川的画作更加具有写实色彩。难怪连美国的《星空与望远镜》杂志也给他发来邀请,要求他提供封面作品。
喻京川的第二类画作,是想象和意想为主的作品。天体的真实性在这类作品中显得并不重要,但其中传达的意想则相当复杂。一些画面上,除了星体外,还有少女和其他事物。纯洁的少女站在无尽的星际宇宙中,古老与年青、粗糙与光滑、明亮与暗淡形成了太多对比,给人太多想象空间。除了少女之外,画面上还常常出现中国古代的观象仪、地动仪等物体,这类绘画不但给人自然本身的映射,还有一种深刻的历史感。“蟹状星云与中国古典天文学”、“古天象台的夜色”等都是这一类绘画的代表。
喻京川的第三类绘画,与中国当代航天成就有关的作品。从1991年开始,他创作了 “长征2号捆绑式飞船在太空”、“中国宇航员在太空”等多幅作品。这些作品将踩在时代之钟的最前端,迅速及时地将中国当代航天成就艺术化地展现在人们面前。许多期刊和报纸甚至出版社都找到喻京川,要求发表他的航天作品。这些作品也在国外产生了影响。美国《新闻周刊》在1998年开特别刊登了他的科幻美术作品“中国人登上月球”。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喻京川的太空美术创作持肯定和支持的态度。在美术界,喻京川属于极端少数派。“我几乎无法找到事业的同路人。一切都靠自己独立的探索”。这看起来并不公平。许多美术题材上人潮拥挤,多年之后,是否能杀出一条血路都无从而知。在这些题材的领域里,获得“高处不胜寒”之感的时间,可能要等到很晚。但是,如果你从事一个无人喜欢、无人问津的品类创作,那么可能在一开始,就已经站在无人的高原上。几年来,就在喻京川探索自己道路的时候,他的同班同学们一个个地开着自己的作品展览会,他们的作品在艺术市场上不断地获得更高的价格。
好在他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相信自己作品的价值。“在一个科技不断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存在的时代里,以科学为题材的美术作品早晚将成为艺术创作的主流。”这是喻京川的信念。“既使这个状态到来的时间需要100年,到那个时候,先行者也将会获得褒奖。”
他就这么等待着,在寂静中等待和创作。
艺术,特别是绘画艺术是一个耗费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事业。每一幅画作,大约要花去喻京川几周构思。又几周才能落实到创作成品。要是加上前期的研究工作,则工作量更是无法计数。喻京川还担任着北京宣武区科技馆的科普工作,每周上班时间比普通人多一天,遇到寒暑假,则更是没有钟点地加班。这样,创作完全是业余化的。
不务正业的批评也时有出现。好在,他的单位领导理解他的工作。但是,来自美术或非美术方面的批评可能更加引起他的情绪反应。坦率地讲,一些美术家同行、同学认为他不务正业这一点,常常能刺伤他的心灵。他也具有良好的绘画技巧,但举办太空方面的画展就比举办人体艺术展览要艰难得多。天文学家们也常常会投出批评意见。但是,这些意见常常是关于太空景物一些细节真实性的追问。艺术终究是艺术,它不可能、也不必要与现实事物一一对等。
喻京川并不害怕批评,恰恰相反,他恐怖的就是根本没有对他作品的批评。
好在他有一群喜爱科幻的朋友。这是一群放荡不羁、对现存的一切都抱有更新态度的极富冲击力的人。喻京川喜欢和他们交往,也在他们交往中获得许多坦率的评价。他没跟这些人争论过。个性使他最多只是平和地跟他们讲解自己的构思。这些人中的一些,常常表达他们对喻京川作品的强烈不满。“太没有幻想力了!”“和宏伟壮阔的宇宙相比,怎样的艺术夸张也不为过!”“你的作品中怎么能体现出东方文化的神韵?”
喻京川也常常遇到这样的困惑。天文学展现的世界是迷人的。但是,艺术所展现的世界应该不是简单地摹写世界,而是去创造新的世界!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中国人创立了许多独特的关于宇宙的看法和观察宇宙的角度。这正是这些看法和角度,构成了中国天文学与世界其他国家天文学的不同和特色。那么,中国的太空美术作品难道不需要融入中国本土的文化特色吗?
喻京川有三个梦想。第一是办一个个人画展,将自己多年的创作展现出来,供爱好者们欣赏。这个愿望在1997年北京国际科幻大会得以实现。这件事情说起来有趣,天文学领域从来没有为他提供机会,反而是科幻文学走在了前面。可见艺术门类之间的相互亲疏关系。
他的第二个梦想是出版一部自己的画册。这个梦想还在遥远的天边。但作为实现梦想的一部分,在因特网上先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园,这一步他已经迈出。他希望自己的画作和影响能借助最现代化的网络传播到世界更多地方。
他的第三个梦想是创作出一大批具有个人风格和民族特色的、永垂不朽的太空美术作品。这是一个永恒的梦,也是一个无比甜美、无比迷人的梦。
这个梦,将穷尽他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