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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17日,对很多人来说这一天其实非常普通。几天前刚刚蓄水的三峡库区江水一夜之间突然由清澈变为浑浊的黄色,显示了人们对自然界的关系存在不确定性。而一个可以拘捕没带暂住证者并可能致人死亡的条例,要等到第二天才会被废止。
但是,在这一天早上,郑文光老师逝世了。
此时,春天缓慢但不可逆转的临近了:人类两艘火星探测器已于几天前相继上路;当代的布鲁诺们虽然仍有牢狱之危但毕竟不会被火刑;中国的载人飞船工程和月球探测计划也在渐渐地展开,而我们这个科幻协会的两位前会长正在为之工作。
但是,在这个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参与造就春天的一个重要的人,却没能亲眼看到。他走了。
因此我宁可相信,一个虽然已经离开我们的高尚的灵魂,会仍然存在于空气、森林、田野和每个怀念他的人的心中。他将继续在一个地方注视这个世界,以及他所爱的人。
——“高加索山上的冰川,也不能够冷却他心头的火焰。”
1997年的夏天,在中国科技会堂,第一次见到郑文光老师。记得在人群的簇拥中,他孱弱的手不停顿地在签名。1999年的春天,在清华大学建筑系的礼堂,郑文光老师获得中国科幻终身成就奖,同时庆祝他70岁的寿辰。陈淑芬老师在讲话中哭了,郑文光老师眼含着热泪,巨大的生日蛋糕,隆重的颁奖仪式,可以说同时在庆祝中国科幻的某个里程碑。在仪式结束后,郑文光老师再次被索要签名的科幻爱好者们包围。
这只曾写出《飞向人马座》等数部巨著的手,虽然不能再创作,却仍然继续激励着…
——“火并不能把我征服,未来的世纪会了解我,知道我的价值的。” 我想大声对他们说: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郑文光老师了!”
“你们知道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没有说。我沉默的开始了工作。我相信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知道郑老师的。在这里对未来的畅想往往仅限于下一个年报。
记得98年有一次,星河和我们协会的人一起吃饭,随便聊天,星河说:写科幻真穷啊,没有钱挣。有时真想搞一些赚钱的东西,但是把持住了…(大意是这样)。我猜肯定有很多中国科幻作家都在经历着类似的火刑。郑文光老师那一代科幻作家们,也必定经历过类似的烈火,只不过除了贫穷、病痛,还有来自其他方面的非议。
一些人在烈火中涅磐。一些人终将挺身而出将自己投入烈火。前仆后继。
这个上午,也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天气,至少从办公室里面看到的是这样。我猜中世纪灌了铅的房顶,颜色恐怕和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差不多。这让我更加坚定地确信,我们人类需要,并且应该能够,为自己描绘并在心灵中演练各种各样的未来。而这一切关于科幻的磨砺,可能是通向未来的道路,至少是在黑暗中寻找道路的勇气。
也许会有一天,人们认为火星已经是一个无趣的地方,人们会觉得《飞向人马座》里的光子飞船是非常过时的构想,人们会对整个宇宙中各个星球的海洋都有深刻的认识。到那个时候,对预言家和启迪者逝世的悲痛,并不会因为作品的久远而衰退;对他的崇敬,更会因为未来的到来而愈加强烈,因为那些生活在遥远的未来人类,会发现被某些古人篾称为“精神污染”的文字,实际上是人类文明与进步的最佳引言。
沉痛悼念郑文光老师
并献给中国科幻作家
地下室科幻协会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