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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郑文光科幻小说的审美分析 这是我以前写的一篇文章,不意今日巨星陨落,再次捧读先生的作品,痛何如哉! 谈郑文光科幻小说的审美品质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翻开郑文光先生的科幻小说,总能马上沉浸到一种美的享受中去。他的科幻小说,如同明朗的阳光下,一条清亮的小溪潺潺地流淌着,闪烁着亲切而又迷人的光芒。
然而在当今的科幻小说中,这种感觉却难得体味到了。我时常想,这是为什么呢? 周汝昌先生在《红楼艺术》一书中,曾说:“读《红楼梦》,当然是‘看小说’,但实际更是赏诗。没有诗的眼光与‘心光’,是读不了的。所谓诗,不是指那显眼的形式……是指全书的主要表现手法是诗的,所现之情与境也是诗的。我这儿用‘诗’是来代表中华文化艺术的一个总的脉络与精髓。”这段话移来看郑文光先生的科幻小说,也是完全适用的。 黑夜来临了。夜的海洋又是多么美!海火在这儿那儿迸放,迅疾得有如闪电。每朵海火都有如一个小小的生灵,它们轻轻应和着浪花的低啸。各种各样的鱼儿,金灿灿的鱼鳞反照着一天的星光。遇到晴日的月夜,大海显得妩媚了,波浪轻盈地跳着舞,每个波谷中都显现着一轮清冷的月亮。(《海龟传奇》) 这真是如诗如画般美妙的描写。不知为什么,我由此总联想到了安徒生的童话。我的思绪好像在夜空下的大海上飞翔着,大海的神秘、辽阔、妩媚、深沉,诸般境界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火在还有点潮湿的树枝上颤巍巍地爬,像害羞似的发出粉红色的亮光。(《黑宝石》) 因为树枝有点湿,所以是“颤巍巍”的,又是“爬”,更见形象。再加上“害羞”二字,逾觉逼真而有韵味。 我从来不曾见过那样大的螳螂!怕要比一根钢笔还长一些吧,浑身绿滋滋的,大锯子还在一动一动着哪。(《黑宝石》) “绿滋滋”——真真是鲜活的充满童趣的语言。我知道不少类似的语言,什么“绿莹莹”啦,“绿茸茸”啦,但我实在想不到比这三个字更合适的,更不要说“翠绿”、“碧绿”等俗常的形容了。 “喂,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徐倩?” 什么叫富于动感的语言,什么叫充满情趣,这不就是么?轻松自如地交待出了四位主人公(别忘了还有蝴蝶呢),小女孩的天真烂漫劲儿洋溢于纸上。 他飞快地跑开了,快得只看见不断倒动的光脚后跟。(《海龟传奇》) 让人觉得就好象站在身旁。小说中写奔跑之快的有多少,但有几个能如此形象?这几个例子中的语言,能说不是诗一般的么? 有时,这种描写单独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妙,但通篇看来,却使文章的氛围更为饱满,更有韵味。 星期六下午。融雪的天气,满街黑白斑驳,湿漉漉的。排水管里滴滴嗒嗒的声音总也不断。但是,天气十分暖和,毕竟春天来到了。(《史前世界》) 这段描写十分朴素而生活化,并不如何地华美。可当你读完全文时,你会发现,这样的天气似乎正预示着主人公获得新生的历程。于是,一种另外的境界浮现了出来。 南国的春雨,无声无息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上飘下来,真有点惹人心烦。 充满了一种沉闷、慵懒、迷离的气氛,奠定了小说的基调。两篇对照起来看,我们可以认为,郑先生小说中的描写,可不仅仅是文字意义上的漂亮,更是美的情境的创造! 同桌有一个上点年纪的军官,很感兴趣的看着小兰兰。她正唠唠叨叨地对郝正中讲她们少先队小队发生的事情。郝正中耐心地听着。当他走开去拿茶壶和茶杯的时候,那个军官向小兰兰说: 这是多么富于诗意的生活画面哪!它是那样自然(几乎不露痕迹)、流畅、写意地表现出了兰兰以及主人公许立颖对郝正中这个即将进入她们生活的男子的感情。这种情感,是含蓄的(那样润物无声),又是深沉的(全在“于无声处”)。而且,最可贵的,它是中国式的。(这真是如画呢!)我完全被这幅画面中潜在的巨大的诗意所打动了。所谓“将人物与动力一起诗化了”(引自顾随《小说家之鲁迅》),大概就是如此吧。 “如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美,总是习惯地举起手来略略挡一下嘴唇——这个动作也十分妩媚。”(《战神的后裔》) 这段白描真是追魂摄影,“略略”二字下得多么好呀。仅此一笔,一个淡雅温柔的女性形象如在眼前。这只是“逼真”的描写么?如虹柔美的外表(而小说中她实际又是多么坚强啊),她丈夫爱怜的情感(这段话是她丈夫的描述),尽显于此。当人物悲剧的命运来临之时,回味此景,李商隐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定会涌上心头。 郑文光先生深谙艺术中“空白”的妙用,很善于以简驭繁,以少少许胜多多许。国画中有一个名目叫做“计白当黑”,指的是未着墨处并非一无所有,其实是一种更“传神”的书写。比如画河流,水是不用去细细描绘的,最多只画些波纹;只要两岸的山川草木安排得好,水势自然就出来了。小说也当如此。像《孔雀蓝色的蝴蝶》这一篇,虚虚实实,写法十分空灵,使人想像丛生——这蝴蝶从何而来?它们怎么来的?它为什么要和人类接触?为什么降落到了圆明园?它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形态?而这些,作者用不着叙述。这些“空白”给读者留下了巨大的再创作空间,也使作品简练而内涵丰富。当然,“空白”给人的不仅仅是想像,更使人感受到生活的广阔多彩。西方小说所谓的“冰山理论”于此相类似。不过,中国美学中的“白描”、“计白当黑”,更富于审美的意味。 “噢,你们俩真是孪生兄弟么?我看,不怎么像……我不是指外貌,外貌是像的,可是内心世界……” 话题本来就给肖之慧远远的兜了开去,又没有说完,看似成了闲笔,起不到什么作用。肖之慧到底想说什么?陆家骏兄弟性格上到底有何不同?完全是空白,可是读者的思想会被调动起来,小说由此得到了延展。而且,这是穿插在研究小行星的事件中的,“使不同的节奏,不同的气氛互相交织,从而加强生活场景的空间感和真实感。这样的描写,就有意趣,就是审美的描写。”(叶朗《中国小说美学》) 郑文光先生多次提到科幻小说的民族性问题。我以为,这确是一个重要课题。不独科幻小说,就是主流文学方面,这个问题也未能很好的解决。所谓民族性,绝不仅仅意味着中国的(尤其不仅仅是古典的)故事、人物和环境,更应当是指中国人的审美习惯、价值取向和思维方式等等,而这一点将最终落实到科幻小说的语言上。事实上,我们年轻一代对于当代中国人生存状况的展示,内心世界的抒写,审美习惯的发掘,其深度和广度都还远远不够,在科幻小说方面更是如此。如何用美的语言和美的体悟将科幻小说的认知和审美精神艺术地表现出来,需要我们这一代人去认真地探索和实践。在这方面,郑文光先生这代前辈科幻作家在文艺审美方面深厚功力和良好素养,是饱受“语言断代的痛苦”我们的一个极好的借鉴。 沁 园 春 雪夜来敌,突施破坏,巨龙倏翔。痛中华儿女,天波逐浪,神州骄子,去国离乡。徒使亲人,肝肠寸断,万唤千呼泪眼茫。凝悲愤,作向前动力,再造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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