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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没有推迟叶永烈 突如其来的消息我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今天真是够累的了。我一连跑了好几家,向爸爸、妈妈、舅舅、老师以及哥哥、嫂嫂辞行。 因为我明天上午就要离开北京,出国到J国访问。 我们红旗歌舞团这次应J国朋友的邀请,是在去年秋天就决定了的。他们要我们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到他们国家的几个著名的城市演出。演出的票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全部预售一空。J国的五家电视公司,也在三个月前预告了转播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节目的时刻表。最近半个月来,J国不少报刊接连发表文章、照片,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的各种节目,有的还发表了欢迎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的各种节目,有的还发表了欢迎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访问的评论。 为了做好这次出国访问和演出的准备工作,我的爱人——红旗歌舞团副团长朱辉,在一个多星期前先到J国首都“打前站”去了。 我们红旗歌舞团的全体团员,将于明晨八点坐我国自己设计和制造的“3030”大型客机,飞往J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回家还不到一个钟点,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你是杨琴同志吗?”电话耳机里响起熟悉的男低音,我一听,就知道是红旗歌舞团团长郑容同志。 “我是杨琴,你是老郑吗?” “不错。你的耳朵不愧为音乐家的耳朵,一听就听出来了。”老郑笑着说。停了一会儿,老郑的语调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小杨,告诉你一个紧急情况,我们的专机明天不起飞了。” “什么原因?是天气不好吗?”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估计不会是天气原因。‘3030’是新型大客机,飞行性能很好,如果不是遇上严重的灾害性天气,它都能照常飞行。今晚六点,我听过气象预报,明天天气情况正常。”老郑说道。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又追问了一句。 “原因暂时还不清楚。”老郑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说道,“我刚才接到领导同志的电话,说是访问暂时推迟,明天不起飞。何时启程,等候通知。这样吧,你明天上午八点还是照常到歌舞团来,我们全团开个会。另外,请你把这一情况立即告诉你隔壁的老沈、小丁和小林。” 当我把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告诉老沈、小丁和小林时,他们也都感到非常意外,猜测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 阿辉被扣留了第二天一早,我刚撂下饭碗,就急急忙忙到歌舞团去了。 一到那里,我立即去找郑容同志,问他有什么新的情况。谁知道,老郑竟又告诉我一个突然的消息:“你爱人朱辉同志昨天夜里已经回国了。” “他回来了?在哪儿?”我赶紧问道。 “你现在还不能见他。”老郑说道,“他被扣留某地机场。一下飞机,立即隔离。连他坐的飞机也被扣留了,不能起飞。”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急促地连声问道,“朱辉为什么被扣留?谁扣留了他?他出了什么事?” “你别急,你别急,你第一提琴手的旋律太快了。”老郑说着,倒呵呵笑了起来,“小朱去J国‘打前站’,工作十分出色,表现得好,没出什么事。这次,是卫生部门下令扣留了他,就连他坐的那架飞机以及机组工作人员,也全部扣留、隔离起来。” “卫生部门?卫生部门有那么大的权可以扣留人、隔离人?我们歌舞团,跟卫生部门有什么关系?”我连珠炮似的发问。 “唉,你的旋律慢一点嘛!”老郑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跟卫生部门的关系可密切哩。就连我们这次推迟出国访问,领导同志也是征求了卫生部门的意见后才决定的。” “我真不明白,我们这‘哆勒米发嗦’的歌舞团,又没发现什么霍乱病、疟疾病、天花病,跟卫生部门有什么关系?”我越听越糊涂了。 “别着急,别着急,等到八点钟,全团都到齐了,我会把情况全部都向大家讲清楚的。”老郑依然不紧不急地说着。 真是“急性病遇上了慢郎中”,我心中像火燎一般着急,老郑心中却象湖水一样平静。我看了看表,才七点半呢。这时,好多同志已经来了,大家议论纷纷,猜测着访问推迟的原因,都觉得有点象“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新陆日报》的评论我手表上的指针,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好不容易才指到“8”字。 没等郑容同志招呼大家开会,全团一百多人都已齐集在会议室里。 郑容同志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唧唧喳喳地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寂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一百多双眼睛紧盯着老郑。 老郑不慌不忙地拿起手中的一份材料,对大家说:“我们原定今天出发去J国访问,现在因故推迟了。现在先请小丁念一篇昨天B国《新陆日报》上的文章,让大家了解一下我们即将去访问的那个国家,最近发生了什么新情况。这篇文章是有关部门昨天深夜里翻译好,今天一早送来的。” 大家关心的是为什么推迟访问,老郑却没有直接回答。不过,大家都猜测到了:访问的推迟,一定跟这篇文章所谈的情况有关。 小丁是我们歌舞团的报幕员,她以标准的普通话、清晰的声音开始念《新陆日报》上的文: 《新陆日报》专栏评论 “瘟疫”的魔影笼罩着我国 科学专栏作家
约翰逊·克勃 我们的国家真是厄运当头!瘟神在我们广大的国土上游荡、徘徊,威胁着我们亿万亲爱的同胞。 工厂的烟囱停止冒烟;霓虹灯失去了光辉。飞机懒洋洋地在机场上打瞌睡;联合收割机在田头睡大觉。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一下子变得冷冷落落,稀稀拉拉,屈指可数。 难道是爆发了核战争?难道是能源危机再次来临?难道是经济危机又一次发生?不,不,是瘟疫的魔影宠罩着我国! 这瘟疫象旋风般袭来。不,不,简直象闪电般袭来!在短短的几天内,数以万计本来非常健康的人,一下子全都病倒在床上。 到处可以听见人们痛苦的呻吟声,到处可以听见人们发烧时的胡话声,到处可以听见人们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擤鼻涕声。 救护车日夜不停地开来开去,还不够用。医院连走廊上、院子里都躺满病人。学校停课。课堂里再也听不到琅琅书声。一张张课桌都被并起来,变成临时病床。几个幸运没有病倒的学生,变成了临时护士…… 这闪电般袭来的瘟疫是什么?它不是鼠疫,不是霍乱,不是天花,也不是白喉、伤寒、百日咳、痢疾、麻疹和猩红热,而是流行性感冒! 流行性感冒——简称流感,可算是当今最可怕的瘟神。堪称发达的我国医学,至今对流感依然无能为力。 流感危害人类,已经几千年。在中国的古书上,可以查到世界上关于流感的最早文字记载——那时的中国人称它为“风温”。1510年,曾发生过一次世界性的流感,从马耳他蔓延到意大利、西班牙、法国以至整个欧洲。接着,1557年、1562年又爆发全球性流感。在1580年流感大流行时,罗马死亡九千人,马德里变成荒无人烟,意大利、西班牙增加了几十万座新坟。人们把流感称为“闪电般的瘟神”。紧接着,世界上又一次次地遭受这可怕的瘟神的浩劫:1593年在欧洲,1626年在南欧诸国,1647年袭击美洲,1696年在英国,1709年和1712年席卷欧州,1729年至1737年接连袭击欧洲、美洲和俄国,1732年侵入波兰,1733年蔓延到非洲……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起,流感更加猖獗地向人类进攻,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周期性的发生一次全球性的流感。1830年至1833年,中国和印度流感大流行。1833年,俄国流感大流行。1836年,澳大利亚被流感的阴影所笼罩…… 在二十世纪,随着交通工具的日益发达,各国、各大洲之间的交往愈加频繁,流感的流行更加猖獗,几乎每年都要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流感。 极为严重的一次,是1918年至1919年。那一次全球性流感,最初是从法国巴黎开始的,很快就席卷欧洲,蔓延到亚洲。接着,它又渡过大西洋,把魔爪伸向美洲。后来又进袭非洲和澳洲。不论是浓雾弥漫的伦敦,还是高楼耸立的纽约;不论在鸽笼般拥挤的东京贫民窟,还是在上海破烂不堪的滚地龙;不论是挥汗如雨的开罗,还是在滴水成冰的莫斯科;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白人黑人,不分绅士贫民,谁在空气中吸进了流感病毒,经受不住,谁就病倒——持续不退地发高烧,体温高达38~41℃,呼吸急促,流鼻涕,咳嗽、浑身痛疼……尽管许多人祈求上帝保佑,可是,上帝如果吸进流感病毒,连自身也难保! 照理说,流感病毒本身一般并不会导致死亡,得病后发烧几天就会好转。可是,许多原先有心脏病、肺病或其他病症的人,却常常会因得了流感而加重原先的病症,以至造成死亡。另外,流感使人们的身体变得虚弱,以至造成死亡。另外,流感使人们的身体变得虚弱,又会导致肺炎之类的疾病,夺去许多人的生命。在1918年至1919年这次全球性的流感中,全世界有两千万人丧生,其中有我国的公民五十四万余人。 使我们记忆犹新的是,1957年,从亚洲开始爆发的流感,席卷全球,使将近一亿人得病。
1968年7月,香港突然爆发流感,发病的人多达五十万。8月,流感传入新加坡、印度、澳大利亚、日本和美国。这次瘟疫传入美国后,使全国四分之一的人——五千一百万人患病,有两万以上的美国人因此死亡。接着,又传入苏联和欧洲。波兰有三四百万人病倒。据世界红十字会统计,1968年的流感,至少波及了五十五个国家和地区! 1977年冬天,苏联爆发流行性感冒,几千万人病倒。1978年,这种苏联型流感传播到匈牙利、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和日本。 而这次全球性的流感,却是从我们亲爱的祖国开始爆发的。十几天前,我国才发现第一个流感病人,到今天,流感已象燎原的野火似的,在我国到处燃烧,并已波及我国的近邻——J国以及其他许多国家。其中特别是紧靠我国北部边境的J国的几个著名城市,与流感盛行的我国几个大城市之间的交通来往频繁,很快就受到了流感的袭击。这瘟神,是从我国坐着火车去到J国的! 在四五百年前,天花也曾象流感一样在地球上横行无忌。由于中国人在宋真宗时(公元998~1022年)发明了人痘接种法预防天花,此法后来在十六世纪明朝隆庆年间广泛流传于中国民间,使天花再也不能在中国象过去那样横行霸道。在十七世纪,中国的种痘术传入了俄国、朝鲜、日本,后来传入了欧洲。1796年,英国医生琴纳在中国种痘术的启发下,发明了接种牛痘术。从此,天花战败了,再也没有在全世界流行过。 流感病至今为什么仍是那样不可征服?那是因为流感病毒是异常狡诈多变的家伙,它不断改变着自己的面貌——几年一变,甚至一年一变,使人们制成的预防疫苗失效。比如,1957在全球流行的是亚洲型——甲(A-1)型流感病毒。那年,流感过后,人们制成了预防甲(A-1)型流感毒的疫苗。可是,第二年在日本东京流行的却是另一种流感病毒——甲(A-2)型,使那些制成的疫苗全部失效。1968年,席卷全球的是香港型——甲(A-3)型流感病毒。这是历年来所没见过的病毒,所以它一诞生,就旋风般地征服了地球!至于现在发生的这场流感的病毒究竟属于甲型还是乙型、丙型,还不得而知。 亲爱的读者们,我所能告诉你们关于流感的情况,就是这些。 我再重复一遍——流感,是当今最可怕的瘟神。就连我——研究流感的专家,也害怕这无情的瘟神。我这几天也不能幸免,与你们一样得了流感。我是在发烧到40℃的情况下口述,请《新陆日报》唯一没有病倒的记者亨利代写成这篇文章的。 亲爱的读者,请你们相信:我虽然在发烧,但我的神志是完全清楚的。上面的这些话,决不是发烧时说的胡话。 愿上帝保佑你——不过,上帝这几天也许同样在发烧,你很难找到他…… 当小丁念完约翰逊·克勃的这篇《“瘟疫”的魔影笼罩着我国》以后,没等郑容同志宣读有关部门关于推迟访问的紧急通知,我们心里都明白了——访问为什么突然推迟。 没病进医院当天下午,三辆湖绿色的北京牌大轿车来到红旗歌舞团,把全体团员都接到传染病医院去。 我们一上车,就嘀嘀咕咕地说开了:我们连J国都还没有去呢,怎么就要住进传染病医院啦?难道听了那篇来自B国的文章,连我们也都得了流感啦? 大轿车离开市区,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座落在西郊山区的传染病医院。这里,孤零零的只有一幢十层楼的白色大厦,周围是一片松林,别的什么都没有。大楼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大门口,除了挂着传染病医院的牌子外,还挂着传染病研究所的牌子。 几位身穿白大褂、头戴白帽子的大夫,在门口热情地迎接我们。他们都戴着大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边。我发现,几位大夫的眼睛都有点凹下去,眼眶一圈黑色,眼睛里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 传染病医院虽然静悄悄的,但是充满着紧张的气氛,人们匆忙地在那里进进出出,动作的节拍是那么急促。门口停着好几辆漆着红“+”字的救护车,不过,似乎并没有病人下来,倒有好多人往车上装东西。 整座十层大楼的窗户全都紧闭着。从外面看上去,所有实验室窗上的排风扇都在转动,这意味着实验室里正在紧张地工作。 我们在候诊室里坐了下来,谁都没讲一句话,也没有谁抽烟。墙上那个红色的“静”字和“禁止吸烟”的木牌,使我们意识到,这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稍等了一会儿,一个两鬓花白(由于他戴着白帽子,我看不见他的头发)的老大夫来了。他对大家说:“诸位都不是传染病人,但是,我们却请大家坐在传染病医院的候诊室里,大家一定会感到奇怪吧?” 听了这位老大夫风趣的话语,全场本来肃静、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我也不再为走进传染病医院而感到紧张、拘束了。 “我姓方,”老大夫自我介绍道,“请大家到这儿来,是为了对大家采取预防措施,使你们红旗歌舞团的全体同志没有一个人会在流感袭来的时候病倒!这是我们传染病医院和传染病研究所不可旁贷的责任!” 方大夫的这几句话,使全场更加活跃起来。 “我虽然研究的是病菌、病毒,对你们的‘哆勒米发嗦’一窍不通,但是,我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我懂得,你们的歌舞团是一个整体。如果有一个人病倒,就会影响整个演出。”方大夫继续说道,“你们这次到J国去访问演出,是为了加强两国人民之间的伟大友谊,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而演出的剧场,是公共场所,是传染病容易流传的地方。在上千个观众中,只要有一个观众得了流感,在看戏时不断呼出带病毒的空气,这空气很快就会扩散到整个剧场,上千个观众和歌舞团的团员,都可能传染上流感!因此,如果不采取预防措施,你们一到那儿,很可能在两三天之内全部病倒……” 方大夫生动而有趣的讲话,象磁石似的紧紧地吸引着我们。我这个人,大约因为体质好,平常不大生病,所以对什么病菌、病毒、传染病之类,从来没去研究它们,只是一门心思拉我的小提琴。我所仔细研究的是和声、对位、节奏、旋律、弓法和指法。今天,我却象一个专心的小学生似的,全神贯注地听着方大夫的讲话,学到了许多原来不懂的医学知识。 方大夫接着向我们介绍病菌跟病毒的区别:原来,霍乱、鼠疫、痢疾、伤寒、百日咳之类传染病,是病菌造成的。而天花、麻疹、肝炎和流感之类的传染病,却是病毒引起的。病毒是一类没有细胞结构,但有遗传、变异、共生、干扰等生命现象的微生物。它比病菌要小得多。戴上一个普通的五层纱布的口罩,可以把病菌挡住;可是,病毒却仍能钻进去。正因为流感的病毒很小,又是靠呼吸传染,所以它传播很快,有人称之为“旋风般的瘟神”、“闪电式的瘟神”。流感的发病又很快,在病毒侵入人体后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就会发病,人开始发高烧。 方大夫拿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唷,上面净是一个个鲜荔枝似的东西,圆溜溜的,表面凹凸不平。方大夫说,这就是流感病毒的“玉照”——用电子显微镜放大了一万五千倍的照片。 另外,我们还弄清楚了疫苗的免疫作用。尽管我种过牛痘,可是对于牛痘为什么能预防天花,却不大明白。方大夫就从种牛痘说起。他说,“牛也会得天花,但是由于牛的抵抗力很强,所以天花在牛身上发病并不太厉害。人们从牛身上取下一点天花脓浆,种到人身上。这点病毒,不会使人得天花病,但是人体通过消灭这些病毒,进行了一次‘演习’,从此获得了消灭天花病毒的本领——免疫力。这样,当天花病毒真的侵入人体以后,就会被消灭,人也会生天花病了。” 方大夫说完,我们就等待着大夫和护士们来注射流感疫苗。我跟许多同志一样,都习惯地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把手按在腰间,准备打预防针。大夫和护士们见了都笑了。他们告诉我们:流感疫苗并不是用针注射到胳膊上的。刚才,方大夫——他是传染病医院院长兼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在给你们讲话的时候,就已经为你们打上了“预防针”! “什么?方院长给我们讲讲话,就算是打上了预防针?天下哪有这么神奇的预防针?”我们听了方院长的讲话,本来以为清楚了,现在倒又糊涂起来了。 方院长哈哈笑起来了。原来,这是一种特殊的预防疫苗:在候诊室的一个角落里,装了一个喷雾器,它不断喷出流感疫苗。我们在听方院长讲话时,就吸进了这种流感疫苗,打上了预防针!方院长之所以给我们滔滔不绝地上起医学课来,就是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吸进流感疫苗,打上这种特殊的预防针! 我们听了,都不约而同地围着那架喷雾器细细观看。只见它非常小巧,只有一把手枪那么大,在玻璃喷筒里装着一种乳白色的液体。随着喷雾器喷筒中的活塞来回运动,不时把这种乳白色的液体变成细雾,喷到空气中去…… 不平凡的疫苗在注射了流感疫苗(严格地讲是“吸进了流感疫苗”)以后,我们这些没有生传染病的“病人”,仍被留在候诊室里。方院长说,因为这疫苗是昨天连夜赶制出来的,注射后,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让我们回去。传染病医院和传染病研究所的大夫、护士、研究人员昨天通宵工作,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合过眼,怪不得眼睛都熬得通红通红。 方院长特地问我们,哪一位叫杨琴同志。当他弄清楚我就是杨琴之后,马上走过来对我说: “昨天夜里,我在飞机场的临时隔离病房,见到了你的爱人——朱辉同志。他要我转告你,他虽然得了流感,发烧到41℃,但没有别的病症,过几天就会好的,请你放心!” “怎么?您昨天夜里见到阿辉了?他现在那儿?” “事情是这样的……”方院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几天前,外事部门收到了我国驻外机构发来的急电,报告在B国发生严重的流行性感冒的情况,请国内赶紧做好预防措施。 急电立即转送到卫生部门。卫生部门火速召开了会议,建议暂停我国与流感流行国家的国际航空班机。即使有紧急任务,飞机一定要着陆,也只能降落在某岛机场。因为那里四面临海,流感病毒不易迅速传播开来。同时,在该岛机场建立严格的消毒和隔离措施,以防万一。 会议责成多年来一直负责流感疫苗研制工作的传染病医院和传染病研究所,以最快的速度大量制造流感疫苗的母本,用专机送往全国各地,由各地繁殖生产,及时地给全国人民注射疫苗。另外,还要准备一批流感疫苗的母本,送往有关国家,帮助他们预防流感的蔓延。 流感其实跟天花一样,是可以用注射疫苗的方法来预防的。但是,由于流感病毒狡作多变,每年翻新花样,给预防流感的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对付一场即将发生的新流感,必须注射预防这种新流感的疫苗才会有效。世界各国都在研究对付流感的办法。但是,由于生产一种流感新疫苗一般要半年左右的时间,等你研制成功以后,流感早已过去,成了“马后炮”。紧接着,流感病毒又变成另一种新花样向人们进攻。当人们再花半年时间制成另一种新疫苗,流感病毒却又改变了面貌……流感病毒如此瞬息多变,正是它能够在千百年来得以生存的依据,也是它能够在千百年中时时侵袭人类的原因。 方院长和传染病院、传染病研究所的大夫、护士、研究人员经过反复研究,认为要防止流感的危害,关键在于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生产出新疫苗,把它注射到千千万万人民身上去。 他们想:为什么流感病毒在几天之内,就可以在千千万万人的身上繁殖,使千千万万人病倒;为什么用人工的方法培育流感病毒、制造流感疫苗,却非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呢? 他们从这个问题中得到启发,经过研究发现,流感病毒主要是在人的肺部和呼吸道中迅速繁殖的。因此,如果用人工的方法,创造出类似于人体内肺部和呼吸道的环境,岂不就也能使流感病毒繁殖,制成疫苗了吗? 他们经过仔细测量,测出了人体内肺和鼻孔内的温度——肺部为37℃,鼻孔内为34℃。他们又经过许多次试验,配制出一种类似于人的呼吸道粘液、营养丰富的培养液——“流1”号培养液。这种培养液的主要原料是鲜鸡蛋的蛋白,还含有许多特殊的有机药剂。另外,他们又用柔软的泡沫塑料制成“人造肺脏”。这样,当他们在“人造肺脏”里倒入“流1”号培养液,把温度严格控制在34~37℃之间,放入少量流感传染病毒,在短短的十几小时以至几小时之内,流感病毒就大量繁殖起来。再经过一定的处理,就成了人工制造的流感疫苗。 自从研制成功快速培养流感疫苗的新方法以来,传染病医院和传染病研究所一直处于“战备”状态,储备了大量新鲜的鸡蛋白,随时都准备投入制造流感新疫苗的战斗。他们跟全国各地的传染病医院、卫生防疫站、边防检疫站都保持密切的联系,一旦发现“敌情”——患有流感的病人,马上在一小时内用电报或长途电话报告。他们还通过中国红十字会与世界红十字会以及世界各国的卫生防疫机构保持密切的联系。我国驻外机构也注意到各国疫病的发生动态,及时向国内报告。 几天前,他们接到驻外机构的急电后,立即处于紧急动员状态。但是,当时他们只知道B国发生了流感,不知道这次新流感是属于什么型的;另外,当时还无法拿到新流感病毒的样品——没有样品作为“种子”,怎么能够在“流1”号培养液中大量培育新疫苗呢? 直到昨天傍晚,他们才从有关部门知道,有一架高速中国民航客机将在子夜时分降落在某岛机场,机上有一位患流感的病人——中国红旗歌舞团副团长朱辉。 方院长立即坐专机来到了这个机场。朱辉一到那里,马上由救护车送进隔离病室。方院长用蒸馏水冲洗朱辉的鼻咽部,然后把洗下来的液体装进密封瓶。在安排好朱辉的医疗工作、机组工作人员的隔离工作及朱辉那架飞机的消毒工作后,方院长就带着密封瓶,坐了专机赶回北京。 深夜两点钟,传染病和传染病研究所全体总动员,连夜投入培养新疫苗的战斗。他们用那密封瓶里的流感病毒作为“种子”,大量培育、制作流感新疫苗。到了中午,他们制得了第一批新疫苗。这第一批新疫苗除了首先急运到全国各主要城市及沿海港口进行扩大培育外,还留出一部分,给即将出国的红旗歌舞团全体团员注射用。 说到注射,方院长又给我讲起他们的注射方法来了:一般的防疫疫苗,都是用注射器注射到人体内。可是,流感疫苗用这种方法注射,就不行了。因为注射流感疫苗,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快,要在流感到来之前赶快注射;二是多,要在几天之内给几亿人注射新疫苗。 如果在制成新疫苗后,采用普通的注射方法,即使把所有的医务人员都动员起来去注射,那也很难在几天之内给几亿人民都注射上新疫苗。 他们想,流感病毒本来是靠空气迅速传播的,能不能来个“以毒攻毒”,把流感疫苗用喷雾器喷雾,播撒在空气中,让人们吸进去,起着防疫作用呢? 他们起初用动物进行试验,证明这种新型的“注射”方法是成功的。后来又在他们医务人员们自己身上进行试验,也获得成功。于是,这次就采用这种新的“注射”方法,给歌舞团全体团员“注射”了新疫苗…… 我听完了方院长的详细介绍以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阿辉被扣的原因,不由得对方院长,对传染病医院的全体白衣战士,对传染病研究所的全体科研人员,充满了敬仰和感激之情。 演出没有推迟三天之后,我们又来到绿树丛中的传染病医院。经过仔细的检查,我们歌舞团全体团员在注射了流感新疫苗后,一切正常,而且都获得了免疫力。 我们在传染病医院举行了一次特别的演出,慰问辛勤的白衣战士和科研人员。我们表演了歌颂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同志的节目——《白求恩大夫之歌》,以及新排的歌舞剧《战胜流感的战斗》。 白衣战士和科研人员已经三天四夜没有休息,制成了一批又一批新疫苗。就在这三天内,全国不论是巡逻在西藏高原上的边防军战士,还是在海上捕鱼的渔民;不论是戈壁滩下的牧民,还是战斗在大兴安岭的林业工人;不论是白发苍苍的退休工人,还是幼儿园里的小弟弟、小妹妹,绝大部分都注射了新疫苗。注射的方法非常简单、迅速:疫苗一到,各工厂、学校、连队、生产队都立即召集全体会议。在会议上,一边宣讲有关预防流行性感冒的知识,一边用微型喷雾器在会场喷洒流感新疫苗。大家听完了介绍,也就都吸进了弥散在空气中的新疫苗,完成了“注射”工作。 与此同时,全国各电影院、剧场、体育馆、俱乐部、公共汽车、电车、火车里,都安装了手枪式的微型喷雾器,在那里喷洒流感新疫苗。 也就在这三天中,大批的新疫苗以及微型喷雾器用专机送往许多友好国家,特别是邻近B国和J国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 当我们回到歌舞团之后,郑容团长接到了领导部门的紧急通知:“明天上午八点起飞,到J国访问演出!” 第二天,飞机起飞不久,中途在一个岛上降落。刚刚停稳,我透过座位边上的小圆窗,看到阿辉向飞机走过来了! 阿辉一上飞机,飞机立即又起飞了。原来,阿辉一连发了四天多高烧,今天刚刚退了一点,就立即要求随机一起到J国访问。虽然领导同志要阿辉再休息几天,但阿辉坚持说:“方院长年逾古稀,为了突击制造新疫苗,三天四夜不休息,我年纪轻轻的,发了几天高烧算得了什么?”这样,领导同志经过研究,同意了阿辉的请求,并指示专机在岛上降落一下,带上阿辉。 飞机飞越大洋,行程万里,在中午的时候,在J国首都机场着陆。在机场上,我们受到J国朋友们的热烈欢迎。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J国首都的大剧院,举行首场演出…… 我们的访问,虽然迟了三天。但是,我们的演出并没有推迟!这是因为J国的友谊团体本来安排我们到达后先休息三天,熟悉一下环境,进行排练,然后才演出。如今,我们不休息,一到就演出,终于使演出如期进行! 举行首场演出时,当地的流感盛行高潮已经过去。许多观众虽然尚有余热,但是仍然非常热情地抱病来观看这场期待了三个月之久的演出。也有的实在没法离开病床的,就把票子送给了亲友,自己在家里观看电视转播。 那天晚上,剧场盛况空前,座无虚席。最受欢迎的是两个节目:一个《白求恩大夫之歌》,一个是我们在这三天内赶排出来的新歌舞剧《战胜流感的战斗》。J国的五家电视公司,同时通过人造卫星进行实况转播,使世界各国都能看到我们的歌舞节目。电视观众也非常赞赏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的精彩演出,遗憾的是,转播出来的杂音太多了——因为剧场中好多观众一边看,一边不时地还在咳嗽! 第二天,我们在《新陆日报》上,读到了约翰逊·克勃的一篇新作: 《新陆日报》专栏评论 奇迹!奇迹!奇迹! 科学专栏作家
约翰逊·克勃 昨天晚上,我从电视机的荧光屏上,观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红旗歌舞团在J国首都大剧院的首场演出。我深深地被中国艺术家们奇迹般的精彩演出所吸引。在这里,我不想对中国艺术家们的艺术本身发表评论,因为我是科学专栏作家,对于艺术是门外汉。关于对中国艺术家们精彩艺术的评论,请读者参看本报今天第三版上艺术专栏作家安娜·詹金丝小姐的文章《奇迹般的艺术》。 我认为,不仅中国艺术家们的演出本身是一种奇迹;而且中国艺术家们能够如期到J国演出,这也是一种奇迹! 我在四天前发表的《“瘟疫”的魔影笼罩着我国》一文中,曾把流感称为“当今最可怕的瘟神”。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医学科学家们,正如他们的艺术家们一样,是惊人的。他们不仅创造了战胜流感——这个“当今最可怕的瘟神”的新方法,而且以奇迹般的速度,使几亿中国人民在几天之内都注射了新疫苗。如果没有这种新疫苗,中国艺术家们不可能如期在J国进行演出。 不仅中国的科学家、艺术家们是奇迹般的人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般的国家。他们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所有公民注射了新疫苗,而且向几十个国家无偿赠送了新疫苗及新型注射器。他们甚至还向全世界公布了制造新疫苗的方法,邀请各国医学专家到中国参观新疫苗的制造过程,欢迎世界各国采用新的方法生产新疫苗、新型注射器,欢迎各国科学家对他们的方法提出改进意见。 最使我感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门声明中有这么一段话:“我们之所以毫无保留地立即公布新疫苗和新型注射器的制造方法,这是因为我们认为,这种新疫苗、新型注射器可以造福于全人类,可以帮助各国人民战胜流感,实行救死扶伤。流感是全球性的疾病,只有全球各国人民联合起来才能战而胜之。对于这样的工作,我们没有保密的权利,只有加以不断改进的义务。” 昨天夜里,在首场演出开始之时,J国官员不仅对中国艺术团的到来表示欢迎,而且对中国赠送流感新疫苗表示感谢。中国代表团团长郑容先生在致答词中,却说中国赠送流感新疫苗只是继承了白求恩的精神——国际主义精神。 尽管这些话,在我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不可理解的。但是,我内心还是充满感谢的心情: 过去,我们感谢中国人在宋朝创造了种痘术,帮助人类战胜了瘟神天花;如今,我们更感谢中国人创造了新疫苗,帮助人类战胜了瘟神流感。 亲爱的读者,不必再祈求仁慈的上帝保佑你们了——上帝没办法使你免受流感之害,上帝自己也免不了会得流感。愿你早日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赠送的新疫苗,只有这新疫苗才能使你不受瘟神流感的欺凌。 我已经退烧了。这篇文章是我自己亲手写的。请相信,没有半句是胡话! (这是叶永烈在25年前写的科学幻想小说,如此“疑似”于“非典”,令人惊叹不已!此文写于1978年,收入叶永烈著科幻小说集《丢了鼻子以后》,少年儿童出版社1979年2月第1版,第1次印刷便印了60万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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