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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沉默的代价
中国有关非典型性肺炎的新闻报道,我个人以为,应该列入大众传播学教程的著名失败案例。
到目前为止,非典型肺炎已经使中国遭受了重大损失:一系列国际会议和体育比赛被取消或延期,广交会招商情况不好,不少国际要人推迟访华,旅游损失惨重,等等。最大的还是民心的恐慌,而中国政府在国际上的形象则大幅贬低。
其实,根据卫生部门的一项估计,这种疾病并没有大多数人想像的那么严重,据称,死亡率目前为百分之三,比普通肺炎百分之五的死亡率还低,更谈不上与艾滋病相提并论。
然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大的恐慌呢?中外专家均指出,一个重大的原因,是官方对新闻媒体在报道上的严密控制。
自疾病去年底出现以后,广东省以及有关部门,便按照惯例,对新闻进行封锁,以为只要不报道,便不会吓走投资者。据新华社广东分社的记者讲,他们试图接近广东省卫生厅的官员,十分困难。专家都得到了指示,不愿意向记者谈情况。直到4月4日上午,我们得到的情况仍是,广东省不允许新华社记者接触到达该省的世界卫生组织(WHO)人员,不允许任何人透露疫情。
然而,与此同时,海外的报道却早已铺天盖地。在CNN、BBC的电视屏幕上,充满了戴着大口罩的人流。看到这个,谁还敢到中国来呢?外电引大篇幅地用海外专家对此病情的说法,还称中国政府把疫病当成国家机密,掩饰病情。
香港和东南亚的媒体称,由于中国政府有意控制非典型肺炎方面的消息,许多地方的人,甚至连沿海发达地区的医务人员,对该病的症状也毫无了解。可以想像,许多受感染的中国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勇敢”地与朋友家人交往,出国旅游,导致更多人患病;许多中国的医务人员不知道该病的症状和传染性,大胆地与病人直接接触,既未能及时治愈病人,连自己也染病,把病传染给其他求医的病人。
法新社3月28日报道的标题是:在WHO已锁定中国的情况下,中国媒体仍对非典型性肺炎保持沉默。3月31日,WHO宣布了专家小组调查结果,当天,中国的中文媒体竟不置一词。仅有英文中国日报和新华社的英文电讯报道了WHO的公告,但这两家却是针对外国读者的。
法新社报道说,“不顾海外恐慌上升,中国官方媒体仍把此事件放在次要位置”,又说:“在缺乏非典型肺炎的详细报道下,忧虑的中国人只好根据谣言来做出反应。”由于缺乏官方信息,许多亲戚朋友都打电话来对我说,听说北京已死了很多人,得上病就像跟艾滋病一样,你要小心啊。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广东、北京才召开了“只充许地方媒体小范围报道”的记者招待会。新华社当时试图进行报道,却遭到阻止,最后发稿颇费周折,却是许多人不知的。
到了4月上旬,看到实在不行了,高层才举行新闻发布会。但策略却很失败,因为,一下子给人以撒谎的印象。张文康说:“生活一切正常”。这句话成为了4月4日《中国日报》头条的标题。事实上是正常吗?在我的周围,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戴着口罩上班。北京许多医药商店的口罩都脱销了。在广东,机场和车站的人流的确减少了。媒体已不能取信于民,结果更糟。你说死亡率仅百分之三,但民众不信了。都认为媒体在说谎。
香港报纸这样评价:中国政府说控制了肺炎,其实,是控制了媒体。《华尔街日报》大呼:隔离中国,才能逼它正视非典型肺炎!还有海外媒体说,中国政府“掩盖病情”的做法,反而会让外国政府、组织、公司深信,中国病情不但严重,中国也缺乏控制疾病的勇气和能力。他们因而会减少对华来往。
还有一件事情让人啼笑皆非,那便是有关人士老是把注意力放在试图否认中国是疫情的发生源上。其实这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以负责的态度面对疫情。
总之,在非典型肺炎的报道上,有关部门不相信民众的判断力和承受力,而中国又在制度上缺乏一种舆论监督体系。最后,要温家宝总理亲自出来“辟谣”,这种成本够大的了,而这种“后发制人”,在效果上已经远远赶不上“先入为主”。
其实不仅是非典型性肺炎了。不少灾害事故的报道,也是如此,以致海外常常以此做文章,说,难道还有比老百姓的生死更重要的事吗?事发后,《人民日报》却只字不提,能叫“三个代表”吗?出发点也许是为了“稳定”,其结果是付出了惨重的政治代价。
世界已进入了信息社会,任何新闻都很难封锁。既报喜,也报忧,的确需要一种面对真相的勇气和对人民负责的态度。但最难做到的,便是实事求是了。惟愿非典型肺炎的案例能使有关部门真正痛定思痛,对工作加以改进,也算对得起死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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