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松先生的讲话

    现在北京大学哲学系有一个科学传播中心，科学传播中心主要做的工作，就是做一些和科学传播有关的工作，现在开了一个研究生课程班，学员有新闻媒体的，也有科协的同志，我们是想提倡一种新的传播的理念。在这种科学传播之中，我想科幻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今天我们很愿意来参加这个会。

    对科幻，我们也都是从80年代的大学生，那个时候科幻在中国是很热的，当时这样的一个问题，对科幻小说也是读了很多，对这样的问题有很多思考。今天我们这个会的主题是“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么一个研讨会。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前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想法，想象力，所以我现在想着重谈一谈想象力的问题。就是想象力，什么东西是想象力？可能在我们的很多观念里面，把这个想象力，想象这个词当做动词来用的，或者说我们的儿童教育也好，中小学教育也好，我们要培养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这种观念下，想象力和创造力是一个可以培养，可以教授，可以训练的一个东西，关于培养的方法，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比如说叫做联想法，弄一些卡片，这个卡片上写一些词组，写一些词语，或者是动词，毫不相关的，或者也可能是相关的。总之是写一些，然后就洗牌，洗牌之后随便抽出两张，在这两张之间随便建立一个联想，比如桌子和云彩，在这两个名词之间你想象一下会发生什么，有很多类似于这样的。

    我记得看过一个人，他写了一篇文章，就是专门讲他写文章的方法，这个人我的印象里面，恰恰就是一个做科幻的，科幻要幻想，幻想打破脑袋想，想出来的东西也就是那么多，怎么办？也类似于卡片联想法，把它读到的一些知识，比如说读《科学画报》，有一些关键词，涉及到什么材料科学，涉及到什么心理学弄进来，读《参考消息》，涉及到一些东西，什么火星，对撞机这些，他列了一个坐标格，把他弄的这些关键词添到坐标里去，横向走，就是小说的一个发展脉络，纵向走又是小说的另一个发展脉络，他介绍这样的一种方法。（插话：不是搞科幻的，我知道。）他写出了若干种有想象力的小说。这种想象力如果到了这一步，我觉得它的就要变成一个机械的操作，已经和我们的想象完全没有关系了。前几天霍金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在杭州有人问他，“你说下个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是什么？”霍金说，“如果我知道，我就先把它做出来了。”这种想象的东西是意料之外的。

    我们讲素质教育，素质教育就是说，孩子要素质，有想象，有创造力，想了一系列的办法，培养想象力和创造力。在我看来，这个方法大多数都是一些不大像，所以，现在我想对想象力或者创造力做一个我自己的一种理解，我觉得想象力它首先是一种自由的产物，它不是一个动词，不是说我坐在这儿，今天想象出一个什么东西，就拼命地怎么样想，不是一个动词，不是一个具有很强的推动型的动词。这个人想象力强，就表明你的力量比较大，我觉得恰恰相反，不是这样子，不是很努力的向上的东西，而偏偏是非常沉静的，向下的一个东西。如果你沉下来，静下来，你进入到一个很自由的状态，那些东西不是说是你想象出来的，它是自己跳出来的，是自己浮现出来的，它会自己来到你的大脑，而不是你费很大的力量去找，而不是你做一个坐标图，做一个联想。我想创造力恐怕也是这样的，当你能够沉下来，静下来，你的头脑进出到一种自由的状态，这个时候，你就会有一种你自己的设计。

    我想刚才金老师也说的，现在的教育，课本以及教学方法，就是让你憎恶这个东西，让你恨这个东西，讨厌这个东西。我的感觉，我们传统的那种教育，对于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恰恰是一个破坏，它是在破坏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一个简单的，比如说我们讲语文课，语文课按照我们的理解，应该是让这个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越来越好，他能够用中文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并且表达得很充分，表达得很准确，表达得很风趣，这是语文课的目的。我们语文课的目的，在我看来是培养孩子说谎，是培养孩子把一个他自己不怎么理解的东西表达、转述、记录得很好，比如让你写一件小事，你不可能是写你自己喜欢的那件小事，一定要写一个老师，以及整个的社会舆论所认可的那么一件小事，并且你发的感慨一定要符合所有的这些规范的感慨。这个时候，语文已经不再是表达自己的一个东西了，它是表达你之外的东西。在这种状态下，我想我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在被扼杀的状态。

    这个问题也像金老师说的，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涉及到我们整个的教育理念。我们这种教育理念在我看来是把人，我们培养人材，这个材是材料的材，不是把人，让你这个人自身有一个很充分的发展，而是把你当成一个材料，把你加工成一个什么东西。我们这种教育，我有一个词叫模造，用一个模子把你造出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想法，你进来以后，就进入到一种模子，加工处理，把你造成一个什么标准化的零件，我们这个标准化的零件，合格的标志是什么？高考得中，这种体制，我们的想象力、创造力的一种屠场土壤，它的氛围是很危险的。

    刚才讲想象力、创造力还是你个人的一种沉静的、自由的状态，但是这种自由的状态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当体整个的社会氛围没有给你提供那样一种环境，那样一种状态，你个人的这种沉静和自由可能是有限的。所以，我想这个也可能是因为，这也是刚才他们讲国外的这种科幻小说，他有那么多的读者，有那么大的范围，整个的一种氛围，可我们没有这样一种东西。实际上不管是科幻也好，还是奇幻也好，实际上在创造，由于有自由的创造，是产生另外一种语境，像《星球大战》完全是创造一个全新的东西，就好像金庸的小说，他创造的是一个和我们现实空间相平行的世界一样，大家说起来，少林武当好像是真的。可能我想在国外也有这样一种环境，说起《星球大战》的某些什么人，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一种世界。但是像这样的一种氛围，我们好像没有。当然这可能涉及到另外的问题，需要我们的科幻作家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一些东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