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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文學概論》呂應鐘、吳岩 著 

 简介:吕应钟和吴岩共同主编的《科幻文学概论》最近在台湾出版。该书由张系国、吴岩和吕应钟分别作序。以下文字摘自繁体版本原文。

內容簡介:

 本書是中文世界第一本科幻理論著作,也是台海兩岸大學課程第一本科幻文學教材,囊括大陸與台灣多位科幻名家的心血精華,實為二十一世紀開展中文科幻文壇及培育科幻新秀的重要引玉書籍。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楊振寧博士說:「建設現代化強國,不能離開現代化報道,不能不重視科學幻想小說,這些都是建設現代化國家的重要環節,要引起有關方面的注意。」
  美國知識系統學院校長張系國博士說:「科幻小說所追求的美麗新世界是個美麗的陌生世界,因為陌生所以有獨特的美感,這是科幻小說勝過一般小說的地方。」

 

作者簡歷 

吳 岩
  現任教於北京師範大學教育管理學院
  兼任中國科普作家協會科學文藝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兼科幻創作研究會主任。
  主持中國綜合性大學中第一個科幻文學課程。 

呂應鐘
  現任教於台灣南華大學。
  兼任美國Phoenix國際大學教授、美國Bircham國際大學教授、牛津國際大學教授。
  1979年起即撰文呼籲在大學開授科幻文學課程。 


目 次 

楊振寧博士談科幻小說/
李約瑟博士談科幻小說/
序一:陌生的美/張系國/
序二:優秀科幻返身主流文學/黃海/
前言一:科幻與世界/吳岩/
前言二:歷久彌新/呂應鐘/ 

總覽篇
  台灣科幻50年年表/黃海、葉李華、呂應鐘/ 

觀念篇
  科幻一家言/葉李華/
  天人之境:科幻的現在與未來/
  科幻文學縱橫談/
  文化傳統與科幻小說背景的比較/
  狹義與廣義的科幻文學/
  科幻與科學的分野/
  科幻作品的價值/
  提倡科幻應有的觀念/
  兒童科幻小說的功能/
  談科幻藝術/
  國外科幻小說教學簡況/
  寓科學於科幻:台灣應開科幻課程/ 

主題篇
  西方科幻小說發展的四個階段/
  科幻觀念的萌芽/
  科幻的太空航具/
  超時空的觀念/
  多次元的宇宙/
  隱藏的宇宙危機/
  外星人/
  科幻怪物與太空英雄/ 

寫作篇
  科幻小說的寫作基礎/
  人物的要素/
  故事背景的一致性/
  讓角色有衝突/
  情節要有吸引力/
  開始動手寫/ 

名家談科幻
  科幻小說不再是科技小說/黃海(台北)
  艾西莫夫建構的兩個偉大世界/葉李華(台北)
  21世紀:我為何寫科幻/姜雲生(上海)
  憧憬預測未來的文藝/郭建中(杭州)
  科幻心態簡探/劉君燦(台北)
  科幻與預言/吳鴻(台北)
  科幻小說內容必須不假嗎?/彭廣揚(美國)/ 

附錄:人名英漢索引/ 

(本書共243頁) 

楊振寧博士談科幻小說 

  著名物理學家楊振寧博士,於1986年1月在上海接受《書刊導報》記者採訪時說:「最近,馬路上和書店武俠小說頗多,而科技方面的報道少。科學幻想小說更是寥寥無幾,有點不堪設想!這些情況就不同於美國。美國非常重視科技報道,經常出版科幻小說。…‥建設現代化強國,不能離開現代化報道,不能不重視科學幻想小說,這些都是建設現代化國家的重要環節,要引起有關方面的注意。」
  楊振寧博士還曾在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中強調,大學生必須閱讀優秀的科幻作品。 

(出處:周達寶,北京《書刊導報》,1986/1/23)

 

李約瑟博士談科幻小說 

  主持《中國科學技術史》7大卷出版的世界知名科技史家李約瑟博士,于1981年9月17日接受北京中國科技出版社和《中國科技史料》編輯部的訪問。當時他已是81歲高齡,頭髮鬚眉全白了,但仍然神采奕奕、雙目有神,談笑風生。
  他興致勃勃地談起有關科幻小說創作問題。他問:「中國有自己寫的科幻小說嗎?」
  當編輯們告訴他,中國出版了成百種科幻小說集,報刊上發表了成千篇科幻作品,並具體地談到北京海洋出版社出版的《科幻海洋》叢刊,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科學文藝》(後改為《科幻世界》),江蘇科技出版社出版了《科學文藝譯叢》,天津新蕾出版社出版了科學文藝刊物《智慧樹》等,都刊載有各式各樣的科幻作品和譯作。哈爾濱《科學周報》增刊的《科幻小說》這個小報,每期發行二十多萬份………
  李約瑟博士聽了後,喜形於色,連連點頭,並說道:「好呀!這是件好事!」他又說:「人們很需要科幻作品。」
  編輯們問他:「說『科學需要幻想,幻想是科學之母』這種說法對嗎?」
  「這是正確的,」李約瑟博士肯定地回答,接著他又問:「在中國,科幻小說創作中有什麼問題嗎?」
  編輯告訴他:「有姓科與姓文之爭,就是說,到底科幻作品屬於科學範疇呢?還是屬於文學範疇?」
  李約瑟博士非常肯定地回答:「既然稱作科幻小說,就要重視科學幻想,也重視文學創作,兩者都不可以缺少……在歐美有不少稱作科幻作品的,但科學性很差,其中有的寫得離奇古怪,專門獵奇取巧,那不是可取的『科幻』作品。只是具有科學性,又具有文學藝術性的科幻作品,才有它們的生命力呀!」
  採訪人員告訴李約瑟博士,中國青年出版社、廣東科技出版社出版了法國著名科幻作家凡爾納的代表作,江蘇科技出版社出版了英國著名科幻作家威爾斯的選集,他盛贊翻譯這些作品很有價值,可供藉鑑。
  他又深情地說:「我很高興聽到我的友人威爾斯的作品被譯成中國文字在中國傳播。」他瞇著眼睛,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沉浸在往昔歲月的回憶裡,接著又繼續說道:「當我還年輕時同威爾斯先生很要好,他是位多麼富有才華的詩人啊!……威爾斯的科幻小說,不論是科幻的想像力和文學想像的創造力,都非常出色。」
  李約瑟博士也介紹了一些名著,也說英國阿瑟‧克拉克的作品,尤其是《2001太空漫遊》寫得非常好,在科學幻想和文學創作方面都有相當大的成就!他寫的宇宙場面非常宏偉,有大氣魄,寫得極其出色。(補注:這本書的大陸版是由廣東省科技出版社翻譯出版,台灣版是由呂應鐘于1970年翻譯出版。) 

(出處:公盾,《科學周報科幻小說增刊》,1981/12/26) 

 

序一:陌生的美 

◎ 張系國 

  科幻小說和一般小說不同的地方往往一眼就可辨認出來,最主要的差異就是科幻小說都有所謂的奇幻因素。例如一般小說裡絕對不會有什麼時光隧道,這時光隧道就是科幻小說常用的奇幻因素。奇幻因素可以是我所說的「機關佈景」﹕時光隧道、死光槍﹑機器人﹑月球旅行﹑潛水艇﹑外星人……等等。這些機關佈景一定要新鮮有趣才能引起讀者的興趣,有的奇幻因素雖是作者的想像,日後都一一成為事實。
  如果奇幻因素都這樣合乎科學,為甚麼不乾脆稱為科幻因素或科學因素呢?這是因為有的奇幻因素並不一定合乎科學,作者也不打算提出合理的解釋。例如年輕作者張草最近寫的極短篇<偷窺者>,故事的第一人稱敘述者很氣憤公寓大樓鄰居的老太婆偷看他和妻子的一舉一動,有一天拿螺絲起子用力往偷窺者的針孔攝影機插進去,攝影機的電眼竟然流出血來,老太婆也因而失蹤,但從此公寓的住戶都抱怨牆壁裡不時發出怪聲。這就是匠心獨運的奇幻因素,雖然並不合乎科學,作者不能也不必提出合理的解釋,但讀者都會心一笑。
  奇幻因素是一篇科幻小說的脊樑,抽掉了它,科幻小說就不成其為科幻小說。科幻小說首重創意,因此學習寫作科幻小說,第一就是尋找奇幻因素。尋找奇幻因素雖依靠靈感,但也有方法可以鍛煉,就是所謂的「如果……然後」的思考模式。 

如果人能夠到過去或未來旅行,然後會怎樣﹖這樣的思考,就找到時光隧道的奇幻因素。 
如果恐龍復出,然後會怎樣﹖這樣的思考,就引出諸羅紀公園的奇幻因素。 
如果偷窺者無所不在,甚至隱身牆壁裡,然後會怎樣﹖這是張草的小說裡的奇幻因素。 
  「如果……然後」的思考模式的確可以鍛煉成一種動腦的方法,但是如果僅僅依賴這個方法來找尋奇幻因素,久了會染上匠氣或者變成公式化的「機關佈景派」﹕寫科幻小說一定放個電腦或者外星人。我常被邀評審科幻小說,就很擔心這種公式化的後果是科幻小說變成千篇一律,最該富有創意的科幻小說反而變成最令人不耐煩的東西。其實許多有趣的奇幻因素並不是機關佈景,而來自我們對世界不同的認識。
  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受我們的觀點所左右。舉個例子,一個人平常都是開車上班,偶然一次車子壞了,只好搭乘地鐵,反而發現一個截然不同的城市。我自己就有這樣的經驗。我住在匹茲堡,平常走一定的路線上班,一切都平淡無奇。偶然搭乘地鐵,才知道匹茲堡原來有另外一個面貌,許多採礦時代的小鎮都在地鐵的兩側復活了。科幻作者所希望的正是這樣,他期望借奇幻因素﹐讓讀者從平淡無奇的現實世界裡看到另一個多采多姿的世界。
  已故的阿根廷詩人作家波赫士曾寫過一篇動人的科幻小說「阿列夫」,描述在布宜諾城中一棟老房子的地下室裡有一顆懸掛在空中的小小星球阿列夫,它連繫「宇宙所有的已知未知的世界」。詩人想像的這顆阿列夫,把布宜諾平淡無奇的老房子的地下室轉換為宇宙的精華所在,這才是想像力的昇華。
  一個小孩子第一次搭乘飛機,從機窗看山河大地,迷惑不解說:「怎麼和我的地理教科書裡面的地圖不一樣呢﹖」的確,從高空觀察地球,看不見人為的國界,既看不見統也看不見獨。國家的名稱不過是人為的標籤,把一件東西除掉標籤,原本熟悉的東西就變得陌生而新鮮。我有一次迷路的經驗,在大雪天開車誤入匹茲堡的山區。匹茲堡多山,我在山路上轉來轉去怎麼也出不來,肚子倒餓了,就想乾脆在路旁找家餐館先吃飽再說。不久路旁果然出現一家餐館。我停車走進去,既有音樂又有酒吧,十分浪漫的所在,想不到匹茲堡竟有這等好去處。等我坐定,越覺得這地方越熟悉,可不是嗎,正是我常去的餐館,我不過從另一條路經過。一旦認出是熟悉的地方,所有浪漫的感覺瞬時都消失了﹗
  把世界除掉標籤,原本熟悉的世界就變得陌生而新鮮。科幻小說所追求的美麗新世界是個美麗的陌生世界,因為陌生所以有獨特的美感,這是科幻小說勝過一般小說的地方。不僅要把世界除掉標籤,人也要除掉標籤。科幻電影現在常以虛擬實境為奇幻因素,在虛擬實境裡一個人可以扮演別的人,也可能由別人扮演自己,除掉標籤究竟誰才是真實的自我﹖莊周扮蝴蝶還是蝴蝶扮莊周﹖還是人類已經徹底的異化﹖這是科幻小說經常探討的一個主題。這主題本身顯然並不新鮮,莊子老早就知道了。真正引人入勝的還是科幻小說獨特的奇幻因素,以及因而創造的陌生的美感。(2001/2/5) 

(張系國先生/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知識系統學院 (Knowledge System College) 校長,中文科幻世界教父。先後提供經費在中國時報設立「張系國科幻小說獎」,培育不少科幻新秀。並自費創辦的《幻象》雜誌,為華文世界最高水準之專業科幻雜誌。) 

 

序二:優秀科幻返身主流文學 

◎ 黃海 

  傳統科幻小說的領域原來就有「硬式科幻」及「軟式科幻」之分,科幻作者思考的和表達的方式大約有兩種,硬式的是:「科學能為我們做什麼?」主題往往是樂觀的,可以法國科幻作家凡爾納一派的科技派科幻小說為代表,這也是中國大陸一度盛行的科普派。
  另一派軟式科幻的思考方式是:「科學將為我們帶來什麼?」往往是悲觀的,被稱為哲理派,描寫科學帶來的災難恐怖,可以英國作家威爾斯的哲理派為代表,也幾乎是中國與台灣一般的傳統科幻小說的表達方式。
  另外第三種,可以用上海作家姜雲生教授所提出來的「宇宙全史」觀為代表,描寫人類在宇宙時空中的幻化掙扎和可能的景象。作為文學的一支,科幻小說如果也能向主流文學爭取空間,逐漸減低它的科學異想成分,它也就升華幻化為具有高度想像特質和哲理思考的文學,也具有了吸引人的神秘感。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我們最美麗的感受是神秘感。神秘感是籠罩真正藝術和科學搖籃周邊的一種極重要的基本情感。」這是讀者文摘版《二十世紀世界大事實錄》所記載的一段話,又說:「愛因斯坦的信條就是他最適當的墓志銘。」他在十幾歲的時候所常想的問題是:「如果我駕著光線,這世界會像什麼樣子!」在這樣的想象思考引導下,成就了日後科學的大發現,發明了相對論。
  文學與科學同樣需要想像,藝術離不開真實,科學離不開幻想,台灣著名詩人亞弦說:「科幻文學是一種矛盾統一,科學與文學,兩者原本是不相干的、矛盾的,創作者得把兩個看起來相剋的東西相融相合,使真與假、虛與實有機地統一起來。」
  想像比知識更重要,想像比赤裸裸的現實更具魅力,文學的想像立基於現實之上,超越於現實之外,模合了虛實真假,營造出的世界,神秘感是不可缺少的,於是,偉大的小說成為超越時空的藝術品,撼動世世代代的心靈。
  神秘感牽引著想像力,想像力與神秘感,可能是促使人類不斷探索宇宙人生意義和進化的原動力。顯然,想像比現實更加豐富,對於文學作品應有的神秘感也應作如是觀。
  《紅樓夢》的文字版本,在讀者閱讀時,各自心目中有不同的印象和幻想,一旦改拍成電影,失掉了神秘感和想像空間,必然盡失原味,讀原著與看電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對於科幻小說的寫作,如果作者能不囿於科學或科技的領域,而專注於文學意涵的表達,那麼創作具有文學風味藝術價值的科幻作品,就自然而然成為主流文學作品了。
  這也印證了近幾年來科幻形式的作品,逐漸躋進了台灣純文學界領域的情況。正如台灣作家鄭明俐在批評「幼獅科幻小說獎」的得獎作品《自行車上的人》所說的:「也許有人會認為它是屬於主流科幻的邊緣科幻,但它的文學性高,能夠返身主流文學,比起當前主流科幻僅能身居主流文學的邊緣文學而言,可以拓寬科幻小說的創作領域,突顯科幻小說的意義與地位。」
  二十一世紀的文學應該是將文學與科學或社會科學等作科際整合的時候,欣喜在二十世紀的末了看見了科學與文學整合的端倪。在百年文學學術會議中,上海復旦大學的顧曉明教授更以樂觀高昂的回應,支持了這項說法。
  大陸學者吳定柏曾經在《美國科幻定義》論文中說:「無論是科幻作家向主流文學靠攏,還是主流文學作家闖入科幻,科幻與主流文學合流的現狀是不容置疑的。……科幻和主流文學合流的前景必是美好的。」正可作為本文的結束。 

(黃海先生/台灣本土科幻創作數量最多的著名科幻作家,1969年即以科幻小說《一○一○一年》獲得全國社會優秀青年文藝作家獎,之後即展開科幻小說創作生涯,後期更致力兒童科幻創作,並獲多次文藝獎,堪稱台灣科幻界創作最豐之元老。) 

 

前言一:科幻與世界 

◎ 吳 岩 

  1997年北京國際科幻大會之後,一些國外朋友來信說,沒出席這個會議,真是一生的遺憾和「羞愧」。
  他們的感覺我是能夠理解的。中國正在逐漸成為世界文化圈中一個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缺席一個這樣重要的會議,對於任何一個真正喜愛科幻文學的地球公民來講,當然是件憾事了。
  這幾年來,國際科幻文學領域關注中國大概有兩個表現。首先,關於中國科幻動態的報導更多地受到了西方讀者的注意。從80年代起,葉永烈、吳定柏和我都在這方面做過一些工作。
  1994年筆者出訪美國的時候,還在他們的科幻研究會上做了報告。我的報告自然從中國文化的核心儒家與道家講起,談到中國當代科幻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不多的幾分鐘了。
  我不得不承認,想要使一直以為自已是世界文化中心的西方接受東方的思想和信念,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我記得那次會議來自堪薩斯大學的詹姆斯‧崗恩教授也曾出席我的報告會,他當時只是禮節性地表示出對我講話的興趣,完全不像這次北京會議上那麼熱情,倒是獲得過科幻研究「先鋒獎」的加拿大評論家維羅尼女士和她的男朋友對我的發言表示出極大的興趣,他當時就約我在「任何時候」為他們「非常嚴肅的」評論刊物,寫些文章。
  我一直沒有中斷過向西方社會推銷中國科幻。但是,想要打入西方科幻圖書市場,我覺得還是個相當遙遠的事情。不要說我們的科幻還無法與他們的產量和質量相媲美,就是主題和表達方式也和西方人的思想觀念相距甚遠。(這樣的情況不僅僅發生在西方人對中國人對中國文學的看法上,就是日本這樣經濟發達的國家在西方圖書市場上也毫無地位。)
  但我仍堅信「推銷自己」的重要性。中華民族的文化變遷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文化變革之一,我相信所有真正思維開放的人會漸漸體味到這種變化的偉大意義的。
  國際文化界關注中國科幻文學的另一個表現,就是以中國為題材的科幻小說正在日益增加。1992年。俄亥俄州女作家潤麥秀創作的《張鐘山》,將22世紀一個由「共產黨中國」領導的地球展現給西方讀者,這部小說一反過去對東方文化的恐怖描寫,給人以異常輕鬆舒緩之感。雖然作品中提到了在22世紀可能還有「左」的錯誤,但麥秀筆下的中國人在西方科幻小說中第一次不那麼令人畏懼得難於接近了。
  如果說麥秀的小說只是一個未來「中國人化」的世界的側面,那麼,戴維溫格洛夫在創作科幻系列《中國》時則其下了功夫,他的小說以「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於今」開場,一下子將西方讀者帶入了古老中華帝國的文化氛圍。溫格洛夫的小說已經寫了3到4個續集,每一集都400~600頁的篇幅。真可謂洋洋巨著,浩浩大觀。當然,溫格洛夫的小說對中國人管理的未來仍存在著恐懼,但看看封面上那頗具現代化風格的滿清帝王的王座上雕龍畫鳳的立體電視機,也真讓人產生出許多唏噓慨嘆。
  即便是不把寫作的重點放在整體描繪中國未來上,其他作家也會在自己的作品中時常提及中國。中國再也不是過去那種在世界上可有可無的點綴了。
  已故的著名行星天文學家卡爾薩根教授在他唯一的科幻小說《接觸》(台灣用《接觸未來》) 中重點刻畫了一個中國學者在中國文化中的奮鬥歷程。而英國科幻大師阿瑟克拉克對中國態度的變化則更為巨大,他的《2001太空漫遊》系列在前後20年裡發生了根本改變,中國從被暗示成國際太空計劃的破壞國變成一個善良、友好、在技術上取得驚人成就的「溫和」之國。
  所有這些,應該歸功於改革開放的20多年。在這20多年裡,中國的面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沒有中國國際地位的穩步提高,就不會有西方國家對中國文化的當前關注。
  當然,為了能在21世紀確保這一地位,中國人仍需不斷努力。
  我們的科幻文學事業仍然有漫長的通路要走。一個13億人口的大國,在21世紀的繁榮依賴於科學和民主精神的傳播,而在這方面,科幻文學將起到其他文學形式所無法替代的作用。
因此本書的出版將具備21世紀的時代意義。

 

前言二:歷久彌新 

◎ 呂應鐘 

  自從在1976年於《中央日報副刊》發表〈談科學小說〉一文之後,就對科學幻想小說產生一種嚮往且神奇的感覺,在我的意識裏,深深認為「科幻」作品應該在台灣大力提倡才對,可是為什麼總是零零落落,沒什麼人正視它。
  也許科幻文學在正統科學家眼中是不科學的作品;在文學家看來和偵探小說一樣不能登大雅之堂。可是我們不能否認,它不僅能觸發人類科學的火花,造就日後的科學人才,而且如著名英國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所言:「科幻小說是一種無害的幻想。」不會讓讀者無病呻吟或走火入魔。
  經過3年的涉獵及深思,加上結識若干對科幻有極相同見解的文化界人士,當時更使我領會到科幻文學的地位應給予適度的肯定。因為一般小說只是描寫人的七情六慾所引發的故事,不論文藝、偵探、武俠、鄉土、歷史等小說統統如此,它所涉及的只是「我」與「他人」之間的關係而已。
  而科幻文學作品所涉及的是「人類」和「宇宙」的關係,它提供了未來文明所可能遭遇的問題,此種主題不僅有存在的價值,更有大力提倡的必要。
  深思後的責任感時時在督促我,好友間的智慧火花時時在激勵我。經過半年的收集資料與伏案,完成了台灣第一本科幻理論專著《科幻文學》,有幸於1980年2月由照明出版社出版,當時希望藉著本書的出版,能引起有識之士的重視,將科幻文學的地位提昇,並且共同來開創「先科幻後科學」的新局。
  然而照明出版社在數年後結束營業,我這番為台灣科幻事業努力的雄心大志也因工作關係而停擺。光陰似箭,到了1992年赴成都參加「世界科幻大會」,帶了數本《科幻文學》去送給大陸數位著名科幻作家。到了1995年,上海科幻作家姜雲生教授在一次北京科幻會議上說到:「你這本《科幻文學》,是中國人最早的一本科幻理論著作,而到現在呀,仍然是唯一的一本,很難得呀。」
  在1992年的科幻大會上,認識到在北京師範大學首開「科幻小說」課程的吳岩老師,感到相當高興,因為我曾在台灣二度為文呼籲應該在大學開授科幻課程,沒想到大陸卻拔了頭籌。
  後來在1997年北京科幻大會上,我和吳岩說定,我們必須合作寫一本科幻文學論述書籍,當做兩岸教材。吳岩爽快地提供了他在北京教授的材料。
  然而,台灣寫作科幻的人實在太少了,這條路實在孤獨,要在大學開課也實在不容易,因此事情就耽擱下來。1999年台灣出現推廣科幻的「新客星站」和「科科網」,而中山女中「科幻研究社」找我去演講,我才知道女中學生也有喜歡科幻的,覺得科幻似乎又要開始萌芽起來,2000年「天下文化」在葉李華博士規劃下,大力出版翻譯的科幻作品,似乎台灣的科幻風氣又要起來了。
  為了提供兩岸科幻文學論述作品的一些開拓機會,也為了3年前與吳岩老師的約定,於是將《科幻文學》重新大修訂,加入多篇近年的文章,同時也商請中文科幻教父張系國教授、台灣科幻界元老黃海先生惠賜序文,同時也請多位好友如推展科幻翻譯工作不遺餘力的葉李華博士、杭州郭建中教授、上海姜雲生教授、台灣劉君燦教授、美國彭廣揚先生、台灣吳鴻老師賜文,彙成「名家談科幻」,以光本書篇幅。
  大家也許會覺得奇怪,怎麼沒有請寫作科幻奇幻作品最多的倪匡先生寫序?其實我們也認識,多年前一次科幻座談會上我們還坐在一起,我也購有倪匡先生所有科幻奇幻書籍,並經常推荐學生閱讀倪匡先生的科幻作品,因為他的作品對開放腦筋有極大作用,是很好的科幻啟蒙著作,此次留一點伏筆,所以缺乏倪匡先生的文字。雖然有一些年輕人表示倪匡先生的作品稱不上是科幻,甚至在天下科幻網站上批評倪匡的作品,但是我要說:所有亂罵倪匡的人都是小腦袋的科學主義崇拜者,不值得與他們一般見識,要嘛,這些批評者寫出像樣的科幻作品來給大家看看!
  這本劃時代的著作能得到這麼多人的心血關懷與智慧結晶,而且能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年出版,實為華文文壇的難得獻禮。在此,我要再度向張系國教授、黃海先生、葉李華教授、郭建中教授、姜雲生教授、劉君燦教授、彭廣揚先生、吳鴻小姐等所有為本書增光的科幻界人士表達最虔誠的謝意,沒有他們的文章,讀者會發現本書不會如此光彩的。 

 

节选1:艾西莫夫建構的兩個偉大世界 

◎ 葉李華 

一、不朽的帝國史詩 

  銀河帝國已有一萬二千年悠久歷史,如今一位數學家卻作出驚人預言:帝國即將土崩瓦解,整個銀河注定化作一片廢墟,黑暗時期將會持續整整三萬年! 

*    *    *  
  俄裔美籍猶太作家艾西莫夫(Isaac Asimov, 1920-1992)是本世紀科幻文壇的超級大師,也是舉世聞名的全能通俗作家。著作逾身的艾氏無所不寫,但不論他自己或全世界的忠實讀者,衷心至愛的仍是他的科幻小說,尤其是他經營了半世紀的科幻史詩「基地」。
  長達七巨冊的基地系列包括四、五○年代的「基地三部曲」,以及艾氏晚年撰寫的兩本前傳與兩本續集。依照故事的先後順序,完整的書目如下:
 《基地前奏》、《邁向基地》(前傳)
 《基地》、《基地與帝國》、《第二基地》(三部曲)
 《基地邊緣》、《基地與地球》(續集) 

  其中三部曲由九個中、短篇組成,《邁向基地》包括四個中篇(由於艾氏遽然辭世,計畫中的第五篇成了短短數頁的跋),其他三冊則是真正的長篇巨著。
  基地系列的靈感最初來自《羅馬帝國衰亡史》,因此在故事架構中,氣數已盡的銀河帝國佔有很重的份量。這一類的時空背景,如今早已成為科幻小說的重要原型。
  「心理史學」是這部史詩的中心奇幻因素,而貫穿其間最重要的一個人物,自然就是心理史學宗師、基地之父哈里‧謝頓。在三部曲中,謝頓已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奇人物,因此作者晚年特地以他為主角,用兩本前傳詳盡刻劃謝頓的一生,以及心理史學與基地的創建經過。耐人尋味的是,艾西莫夫晚年似乎愈來愈認同這個筆下人物,而他也的確與謝頓一樣,對人類文明有著高瞻遠矚、悲天憫人的關懷。「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正是大師胸懷的最佳寫照。
  博學多聞、博覽群書的艾西莫夫博士從不閉門造車,筆下的科學幻想多少都有所本。例如「心理史學」便是「氣體運動論」(物理學)、「群眾心理學」(心理學)、「歷史決定論」與「群體動力論」(歷史學)的綜合體;而刺激基地不斷成長茁壯的「謝頓危機」,則取材自歷史哲學家湯恩比的「挑戰與回應」理論。
  由於影響人類行為的因素過於複雜,人類又具有自由意志,因此個人行為絕對無法預測。然而當眾多個體集合成群時,卻又會顯現某些規律,正如同在巨觀尺度下,氣體必定遵循統計方法所導出的定律。艾氏將這些事實推廣,藉著筆下不世出的天才謝頓,讓心理史學發展到出神入化之境,成為一門探索未來世界巨觀動向的深奧科學。
  透過心理史學的靈視,謝頓預見了人類悲慘的未來:國勢如日中天的銀河帝國正一步步走向滅亡,整個銀河將要經歷三萬年蠻荒、悲慘的無政府狀態,另一個大一統的「第二帝國」才會出現。
  倘若上述發展絲毫無法改變,既然一切皆已注定,也就沒什麼戲劇性可言。故事之所以引人入勝,在於謝頓進一步發現,雖然阻止帝國崩潰為時已晚,但若想要縮短這段漫長的過渡期,在當時則尚有可為。於是謝頓開始了力挽狂瀾、扭轉乾坤的努力,試圖將三萬年的動盪歲月縮減為一千年。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窮後半生的精力,設立了兩個科學家的據點:第一基地(簡稱「基地」,由自然科學家組成)與第二基地(隱身在銀河舞台幕後,由心靈科學家與心理史學家組成)。 兩個基地的位置經過特別計算,分別設在「銀河中兩個遙相對峙的端點」(光是這句語帶玄機的話,便衍生出《第二基地》這本書)。此後一千年間,許多預設的歷史事件將一環扣一環發生,以促使一個更強大、更穩固、更良善的第二帝國早日實現。基地系列的主線,便是第一基地如何克服一個接一個的周期性危機,激發出無窮無盡的潛力;第二基地又如何暗中相助,以逐步實現為期仟年的謝頓計畫。
  不過「奇正相生」正是大師的拿手好戲,在既定的情節中,他總有辦法再寫出變奏,令讀者忍不住感嘆人算不如天算。三部曲的變奏之一,是無端出現一個具有強大精神力量的異種人「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席捲整個銀河;變奏之二,則是在「騾亂」成為歷史之後,兩個基地間竟發生了鬩牆之戰!
  三部曲結束於第二變奏告一段落之處,留下了一個開放式結局。三十年後,在全世界科幻迷千呼萬喚之下,艾西莫夫重拾基地系列,所寫的續集便是第三變奏。這一變更是令人拍案叫絕,甚至連謝頓計畫都為之顛覆!卻也唯有經由這最後變奏,「基地」與「機器人」(艾氏另一重要科幻系列,包括四個長篇與三十幾個短篇)才得以遙相呼應,兩大系列方能融鑄成渾然一體,化為一部俯仰兩萬載、縱橫十萬光年的銀河未來史。(原載遠見雜誌1998年五月號)

 

节选2:21世紀:我為何寫科幻 

◎ 姜雲生 


  幾乎人人都知道愛因斯坦這句名言:「The next World War will be fought with stones.」(下一次世界大戰將用石頭來打。)所以,大家----政客們、科學家們、以及其他千千萬萬普通而善良的人們,都在為防止這「下一次」而殫精竭慮。地球任何一個角落冒出的一點點狼煙,都會有警惕的眼睛監視著,不讓它蔓延開去。因此傳統意義上的全球性軍事戰爭,由於人們的高度戒備,自二戰結束以來,尚未發生;從目前的世界局勢來看,在短時間內也不會發生。當然,局部的戰爭在這個星球上從來沒有間斷過,那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人類的本性本來就好戰。
值得引起警惕的是,另一種災難,一種世界性的災難,卻早已悄悄地在我們這個星球上蔓延開了----那就是科技本身的負面影響以及人類對科技的濫用所造成的種種後果。這種後果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對人類造成了傷害,而且將以更加嚴重的程度對更多的人造成傷害。
  作為一個科幻作家,我當然知道科學技術在人類進步的歷史上所起的偉大作用。從日常生活中的物質享受的提高到人類對自身存在的認識的深化,可以說全都離不開科技。但我今天不是來為科技唱讚美詩的;讓我們暫且把科技賜予人類的幸福和光明放在一邊,看看它的另一面,並且探討一下作為一個科幻作家,我們能為我們的時代做點什麼。
  科技的陰暗面大致可以分為兩類:它本身的副作用和人類有意的濫用。
  副作用問題,指的是由於科技本身的局限性所造成的負面效果。例如汽車尾氣排放造成的空氣污染,工廠廢液造成的水污染,化肥和農藥造成的食品污染,以及電磁波污染,資訊污染,等等。科技發展的宗旨應該是讓人們生活得更舒適更方便,但顯而易見的是,任何一項新科技的應用,永遠伴隨著「副作用先生」。例如,全世界900多萬個電視臺,幾十萬個微波通訊塔,幾萬個雷達站,30多萬民用電臺,以及難以計算的電腦,豐富了人類的生活,也使人類有可能站在更高的智慧層面觀察宇宙,觀察自身。但電子霧強度超過界限後,將會引起婦女不孕,眼白內障和誘發癌變;這代價之慘重已越來越清楚地被人們所認識。而人類基因奧秘之解讀又會?生怎樣的副作用的問題,還不像環境污染的後果那麼鮮明;我擔心的是它會不會無意之中弄出一個21世紀的弗蘭肯斯坦(Frankenstein,科學怪人)來,攪得這個世界不得安寧。
  說到故意濫用科技成果的問題,我們首先想到的當然是以兩次世界大戰為代表的戰爭。20世紀兩次大戰如果沒有相應的科技作為支援是無法打成那種慘狀的。而二戰慘烈程度超過一戰,恰恰是因為二十年間科技的發展為人類互相殘殺提供了更先進的武器。一戰的目擊者看見「與人的大腿一樣粗的樹毫不誇張地被一梭子彈打斷」時,驚訝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二戰呢,1945年8月6日第一顆原子彈就將整個廣島夷為平地,8萬人死於原子彈放出的強光中。科技的這種邪惡的結果,使愛因斯坦和羅素這樣的科學家震驚萬分,首屆「科學和世界事務會議(即所謂Pugwash Conference)便是科學家們試圖將科學從魔鬼手中拉回來的一種努力吧。
  除了在戰爭中,科技會通過改進武器而更多地殺人而外,在和平時期,人也能利用科技迫害殺戮其同類。日本奧姆真理教用芥子氣在地鐵中殺害無辜平民不過是個信手拈來的例子;我擔心21世紀的高新科技,例如比現在強100萬倍的電腦,操縱生命基本結構的基因突破,納米技術的運用等等,又會釋放出什麼科學魔鬼來----當這些比核裂變更可畏的力量一旦被邪惡所利用,科學家們再來召開什麼會議,怕都無濟於事了。
  科技的負面作用,無論自然或人為的,在東方西方並沒有什麼兩樣;真要說有何區別,充其量也只是數量和程度的不同而已。一個可悲而又可怕的事實是,人類對科技的負面影響所造成的後果,正在慢慢習慣和適應,我擔心人類會不會像被放進鍋裏的青蛙,因為水溫是漸次增加的,故而直到被煮死依然渾然不覺……
  那麼,結論是什麼呢?放棄科技,回到茹毛飲血的原始時代?這從道理上說不通,實際上行不通。聽說在西方國家已經有過堅決主張拋棄科技,回歸素樸原始生活的理論以及決心把這種理論付諸實踐的鬥士。我從新聞報道中得知,這些鬥士們為了強迫社會接受他們的主張,已經採用了包括恐怖手段在內的極端方法。即便考慮到這些鬥士們的良苦用心吧,他們的做法依然應該譴責---一切包含邪惡的東西,無論是手段或是目的,都必須受到譴責!
  科技本身是無罪的;有罪,有錯的是人。美國50年代政治家斯蒂文森(Adlai Stevenson)曾云:「There is no evil in the atom, only in man's souls.」(罪不在原子,罪在人心。)所以需要救助的是人,是人的心靈。 

  在1997年北京「世界科幻作家大會」召開期間,我曾有幸與香儂露西博士(Dr. Shannon W. Lucid)作過一次簡短的交談,話題是關於人類自身的價值定位。香儂博士是迄今為止在外太空逗留時間最長的女性宇航員。我問她:「當您在太空遨遊而回眸地球時,您對人類有何想法?您覺得我們人類是偉大還是渺小?」香儂博士想了想,回答說:「偉大,很偉大!」可惜那天限於時間,我們沒有就這個問題作深入的交談。對人類自身的價值定位,我的看法始終是一對「矛盾統一體」,即:人類既偉大,又很渺小。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無論是七尺之軀的個人還是芸芸眾生,從物質層面來看,實在都渺小得如一粒塵埃;然而,就是這渺小的人類,卻創造了在可以與自然媲美的人類文明這實在是宇宙間的大奇蹟!人類不但能認識宇宙,甚至能認識自身!這更是個大奇蹟!
  所以我說,人類既渺小又偉大。
  從心靈的層面來看,人類也是既偉大又渺小。從神話傳說到文字記載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到任何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人物,他們心胸開闊,心地善良,勇敢堅強;?別人的利益,敢於赴湯滔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辭;他們體現了人類之偉大一面。反過來,任何一個民族也都有渺小的一群;他們鼠目寸光,心胸狹隘,自私,怯弱,同時又狂妄自大。
  所以我說,人類既渺小又偉大。
  再從歷史的層面來看,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上,一切反人民反人類的罪惡,一切最卑鄙最邪惡的行?,一切最崇高最偉大的行為,也都出自人類自身;再說遠一點,反抗暴君的是人民;但反過來,豢養暴君縱容暴君的又何嘗不是人民自身呢?
  所以我說,人類既渺小又偉大。
  但是,更科學的分析是:絕大多數的人,其「人性」中偉大的一面和渺小的一面往往兼而有之。人性之善惡問題,自古以來就爭論不休。有西諺謂「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這句話看來已被以基因為層面的現代生物學和人類學所證實。人種並無優劣之分;同一種族間個體與個體的差異每每大於不同種族間的差異。而一切差異,無論是個體間或是種族間的,都是社會發展造成的。最遺憾的是,我們不得不承認,人類發展至今,其渺小的一面依然十分顯著。
  說得再清楚點,現代人中間很少有心胸開闊,心地善良,勇敢堅強,肯為他人利益赴湯滔火的英雄;大多數人依然改不掉人性中妒忌,貪婪,自私的毛病。這一點,以我的閱讀經驗和人際交往經驗, 我認為在東方西方同樣沒有什?兩樣。東方人妒忌,西方人也妒忌;東方人自私,西方人也自私;東方人貪婪,西方人也貪婪。如果說有什麼區別,充其量只是程度和方式之不同而已;而這點不同,究其因,也無非是社會發展程度罷了。英國詩人兼作家吉普林(Rudyard Kipling)的The Ballard of East and West(《東西方歌謠》) 經常被人引用: 

Oh, 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 
and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
Till Earth and Sky stand presently 
at God's great Judgment Seat;
But there is neither East nor West, 
Border, nor Breed, nor Birth,
When two strong men stand face to face, 
though they come from the end of the earth! 

  上帝如果作公正的審判,他會看到東方人和西方人共有的人類通病:妒忌,貪婪,自私。歷史記載告訴我們:我們的祖先是這樣的;我們自己的人生經驗又生動地證明了這一點:我們今天依然故我。
  數百年來,科技的發展日新月異。但人類從其遠古原始蠻祖那裏遺傳得來的本能卻未見改變。我們的精神文明未必高於我們的遠古祖先;甚至還及不上他們。原本應該造福人類的科技何以也會造孽,答案正要從人的內心去尋找。
  如果說人類的出現及其生理功能的進步是自然進化的結果,那麼,人類在精神上的升華,就得靠自己了。 

  人類的出現和宇宙的存在,都既無目的又無意義。人類自身像荒原中的棄兒。他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歸宿何在。人類的文學藝術大概就是這孤兒用來作精神自慰的器具吧。文學藝術雖然是沒有什麼實際用途的,但它給寂寞的人類以安慰;同時也讓人漸漸遠離動物,走向文明。人類創造了文明,文明也創造了人類。文學藝術功莫大焉!
  在我看來,科幻小說是文學藝術中最了不起的。它娛樂我們,給我們傳播知識,激發我們對科學的興趣,並以任何種類的藝術都無法比擬的氣概和視野,讓人在潛移默化之中認識自己,認識宇宙;使自己的心靈得以昇華。21世紀,人類要在繼續發展科學的同時,避免其副作用,就應該淨化自己的心靈;我以?21世紀的科幻作家,理應注意科幻的這個功能。
  說到科幻小說如何直接對我們的心靈起到淨化作用。首先當然要提到科幻小說所展現的場景和畫面對讀者的影響。大凡描寫外太空和異星球的科幻作品,不管其主題和故事如何,有一點肯定是相同的,即關於宇宙風景的描寫。這種描寫往往令人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慨。
  任何一部太空小說或異星小說都會寫到浩瀚無際的宇宙:時空的神秘和博大;星球的繁多與美麗;外星人的陌生與好奇;以及自然知識和科學原理在新環境中的變化而引起的驚訝等等,都會令讀者感到驚訝,從而對宇宙和生命生出新的想法來。一個坐井觀天的地球人一旦將視野投向大宇宙,其心胸自然會開闊起來。有一句中國古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那目的在於教人成為真正的「大丈夫」。
  科幻小說可以讓讀者「神遊」於天地宇宙,從宇宙之大看到自身之渺小,其心胸自然博大也。一九九四年我的《厄斯曼故事》寫的就是人類在開拓宇宙的過程中,屢戰屢敗,卻又屢敗屢戰;在展現宇宙偉大的同時,展現了人類精神的偉大。我很欣賞Show Me God:What the Message from Space is Tell Us About God一書(中譯《挑戰上帝》昆侖出版社1999年出版)作者赫倫(Fred Heeren)的說法:人應該擺脫日常瑣事,去考慮生命的重大問題。我相信在這個問題上,科幻作家和科普作家應該有共同的使命感。
  其二,科幻小說,說到底,畢竟是小說;小說作?一種藝術,往往通過人物命運的描寫直接訴之于讀者的感情,即我們常說的「以情動人」。許多科幻小說,無論其科學背景如何,作者寫作的著重點,依然是「人性」二字。我們可以很容易找到這類作品:克拉克的《三十秒,三十天》,鮑勃蕭(Bob Shaw)的《往昔之光》(Light of Other Days),阿西莫夫的《我,機器人》中的許多故事,等等。我認?鮑勃蕭的《往昔之光》可以作?這類科幻小說的代表。我知道很多人在讀這篇科幻小說時深受感動;因為作者通過小說對人性之美作了淋漓盡致的描寫和謳歌。只有人類才具備的記憶中,「共同擁有的往事」不但是小說中人物共有的財富。也是千千萬萬讀者和他們身邊親人共同擁有的財富。從資料中我得知1966年蕭發表往昔之光後名聲大增;我要說的是,35年後的今天,中國科幻迷仍在?這篇小說叫好。一言以蔽之:人性的美麗征服了讀者。
  下面請允許我介紹一篇我的科幻小說《長平血》,這篇小說曾獲1991年首屆「全球華人科幻小說徵文」第二名(並列)。後來被翻譯為日文和義大利文;可惜沒有英文版。所以我有必要對小說發生的背景和內容作一個簡短介紹:
  西元前260年9月,秦國將軍白起用計俘虜了趙國40萬士兵。在一夜中將他們全部活埋了。一夜之間要活埋40萬人,在2千多年前,怎麼可能呢?我在小說中設計了這樣的情節----俘虜們或被強迫或被利誘,互相?自己的戰友挖坑,於是,40萬個坑每次完成1/2,40萬俘虜每次被活埋1/2,戰勝國的將軍輕而易舉地在一夜之間殺死了全部戰俘!當然,這歷史的畫面我是借助于類似時光機器的一個心理實驗來展現的;小說中的「我」體驗了為自救而向戰勝者告密的經驗;當他從實驗中醒來後看到自己內心深處的自私與卑劣的「天性」。我這篇科幻小說從揭露人性醜惡的角度呼喚人性美的回歸,發表後也受好評。與歌頌人性美一樣,也是直接訴之於人的情感,通過與讀者的感情交流獲得淨化心靈的作用的。
  我下一篇科幻小說中,將出現「自然人三原則」,那是與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原則」相對應的人類生活原則。其內容為:
  1)自己活,讓別人也活;
  2)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3)以上原則適用于一切有智慧的生物體和人造生命體。
  人類在21世紀,既有機遇,又有挑戰。無論東方西方,科技的發展永遠伴隨著副作用的陰影。人類只有拋棄自私,拋棄貪婪,拋棄妒忌的劣性,不斷淨化自己的心靈,才會借助於科技的發展走向光明的未來。舍此別無它法。東方人說,菩薩大慈大悲;西方人說,上帝是仁慈的。我們誰見過菩薩?誰享受過上帝的恩典?沒有。上帝,菩薩也許的靠我們動手創造。去掉人性中邪惡,我們就是上帝,就是菩薩。
  作為一個科幻作家,我要為此工作。 

【本文完】 

(姜雲生先生,上海松江電視大學副教授,知名科幻作家及評論家。本文為其在香港中文大學科幻學術會議上之英語演講內容中譯。)

 

节选3:憧憬預測未來的文藝

◎ 郭建中 

  美國科幻小說界泰斗艾西莫夫認為,今天人類所生活的世界,正是一些優秀科幻藝術家曾經描繪過的世界。現代科技的發展,已經使諸如火箭飛船的星際探險、宇宙空間站的建立使用、原子巨人威力的釋放、電子世界的活躍、仿生學的應用、智能機器人的合作、試管嬰兒的誕生、冷凍病人的妙手回生……等昔日的神奇幻想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一些優秀科幻小說家預示了科技發展的大致趨向。例如發明潛水艇的西蒙萊克、發明直升飛機的加爾畢等都承認自己受到英國科幻大師凡爾納作品的啟發。又如美國作家斯密特在1940年發表的科學幻想小說《灰色的攝影師》中,想像兩個銀河相碰會產生放射源,而這種效應的實際科學發現則在15年以後。
  1964年,英國著名科幻小說家克拉克發表《太陽帆船》後,美國國家航空太空總署對該小說中描述的「太陽風」著手進行研究,在宇宙航行的太空實驗站中獲得了廣泛的應用。另有一些作家在小說中描述過的神奇事物,今天仍是人類的「待解之謎」,如早在200年前,英國作家史威夫特在《格列佛游記》中就寫到了飛碟的故事;法國作家伏爾泰在他的《米克羅梅加斯》中描繪了「天外來客」。
  後來,外星人一直是現代科幻小說和影視片的主角。自本世紀60年代始,美蘇等國才掀起一股探索外星文明的熱潮,使其成為世界科普雜誌最熱門的話題。1979年,43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把UFO作為世界性課題進行研究的提案,一些國家投入大量人力、財力,成立了專門研究機構。各發達國家都有一批訓練有素、博學多才的專家在開展人體科學的研究同時,還致力於宇宙智能生物是否在以及地球人成為宇宙公民的可能性的研究。
  今天,生態危機、人口爆炸、環境污染、能源枯竭、核戰爭等正威脅著全人類。地球的未來並不樂觀。科幻文藝在這方面提出了最具震撼力的警告,也預示了地球人在心理、道德、社會、經濟上將遇到的挑戰,幻想著地球結束自身作用之前星際文明社會建立的前景。
  科幻文藝雖然並不承擔普及科學的任務,但是國外一些社會學和未來學學者卻指出,科幻大師的優秀作品具有預測未來的傾向,因而在思想認識上有其價值。世界科幻大師中許多人就是著名科學家,如美國的艾西莫夫是化學博士、英國的克拉克當過宇宙航行員,專攻大學物理和數學等等。他們具有非凡的想像力和淵博的科學知識,以有關人類或宇宙起源的某種假設為基礎,敏銳地對未來新發現進行了科學推理;同時也重新剖析和審視了「地球人」在社會和宇宙中的現實地位,用科幻文藝這把「奇異的鐵鎚」,「鎚煉出人類所希望的生活」(美國科幻作家布雷伯瑞語)。
  18世紀後半葉,歐洲的工業革命孕育了法國凡爾納和英國威爾斯兩位科幻小說家的先驅。隨之出現一批科幻影片。後來20世紀工業革命的重點移向新大陸,科技先進的美國自然地成了世界科幻文藝的中心。
  世界科幻小說經歷了30年代至40年代中期以科幻雜誌和短篇小說為主的「黃金時期」和4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在形式、風格、主題等方面不斷開拓和發展的「後黃金時期」(又稱「現代時期」,這一時期的科幻小說稱「現代科幻小說」)。到60年代中期,掀起了一場對傳統科幻小說的革命,進人了「新浪潮時期」。
  新浪潮派科幻作家把一切問題在本質上都看作是精神問題和社會問題,而解決這些問題的唯一途徑是通過精神和社會結構的急劇改革。在他們的作品中,社會和自然都對個人產生巨大的壓力,而人只是在與社會和自然的衝突中的犧牲品。同時,他們認為,傳統科幻小說不論在形式和內容方面都已進入了死胡同,唯有革命性的變革才能使科幻小說擺脫困境。
  因此,新浪潮派科幻作家在敘述方法、作品的語言、結構和風格等多方面進行了種種實驗。這個新浪潮運動由英國科幻作家邁克爾穆爾科克發動(代表作有《最後的節日》《注意那人》)。其他代表作家有英國的巴拉德,美國的迪斯克和迪克等。應該指出的是,新浪潮對主流文學的影響要早得多。但科幻小說領域中的新浪潮運動,像其突然發生一樣,至70年代中期突然銷聲匿跡了。
  評論家認為,新浪潮派科幻作家的作品是「內向」的,充滿了悲觀和傷感。目前,新浪潮科幻小說已融入傳統科幻小說之中。從70年代中期至80年代中期,在科幻小說領域中又興起了一個新的流派,有人稱之為「激進科技派」。這一流派實質上是對新浪潮派的反動。他們力主繼承40年代和50年代艾西莫夫和海萊恩「科技科幻小說」的傳統,但注入了一種激進的意識、這一派的理論家是布魯斯‧斯特林。他批評70年代新浪潮科幻小說已陷入了公式化的泥潭,內容無非是銀河帝國、超光速星際旅行等濫調翻新而已;其作品,描寫的社會制度,亦無非是美國60年代中期市郊中產階級生活的翻版。
  在藝術上,新浪潮作家雖然刻意在風格和人物塑造上創新以向主流文學靠攏;但忽視了計算機、信息理論和生物技術工程等科技領域中所產生的革命性的進展。「激進科技派」的代表作家是吉布森,其代表作《空想精神病患者》發表後一舉成名,獲美國「星雲獎」和國際「雨果獎」。但80年代中期後,激進科技派運動也開始衰落,並像新浪潮運動一樣,其作品逐漸與傳統科幻小說相溶合。不論是新浪潮派還是激進科技派,都給科幻小說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80年代中期之後,世界科幻小說獲得迅猛發展,成了一種婦孺皆知的文學式樣,並且大家輩出。在科技發達國家,當代科幻小說在思想性和藝術性上已越來越接近主流文學,不僅深刻地挖掘人生哲理,也更加注重人物的塑造和作品的風格及結構。不少主流文學作家採用科幻小說的主題和手法寫作獲得了巨大成功。而且主流文學評論家認為他們所寫的不是科幻小說反而是主流小說,但是科幻小說評論家則認為是仍舊是地地道道的科幻小說。有時連作家本人,如馮內果,起初也不願意承認自已是科幻作家,但後來對此也不以為然了。
  可見,科幻小說融入主流小說是一個趨勢,而憧憬預測未來似乎是此類小說的偉大使命。 

(郭建中先生/浙江杭州大學外語系教授,致力科幻文學研究多年,為中國少數科幻評論家之一。)

 

节选4:科幻心態簡探 

◎ 劉君燦 

  由ET外星人的橫掃全球,兒童節目中「無敵鐵金剛」似的卡通片的充斥迷漫,以及一般科幻小說讀者日增的現象裏,我發現一個現代文明人就是想在他的精神生活領域裏拒斥科幻,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在這表象下隱藏了什麼「實在」,或說科幻如此流行背後有些什麼樣的心態呢?
  大而言之,所有的科幻都是人類科技方面想像力的發揮,只不過這種發揮超過了現在科技所容許的範圍罷了。
  其所以會如此,心態之一便是繼續謀求人類體能的突破,本來工具的發明、機器的創製便是人類突破其四肢功能的努力,現在由於目前科技發展的千奇百樣,使得人想像更新奇的功能突破也是可能的。
  既然心臟、腎臟都可移植,為什麼頭腦不可移植?既然食物可「冰凍」不腐,人之經過「冰凍」以求長壽為何不可?既然太空船探月都實現,為什麼宇宙旅行不可能?這是正方向的延伸。
另外一個現代人常感覺身心的無力感,透過無敵鐵金剛,宇宙超人的來去自如,臂隨心使,豈不有如武俠小說騰空飛縱,力隨意使的異曲同工之妙。
  一談到人類體能的突破,相對應的便是人類自信心的擴張與喪失,我要大膽地說一句,哥白尼的突破地球為宇宙中心說,一則代表人向無限宇宙探索的能力,一則代表人類對自己為宇宙中心信心的喪失,而科幻文藝也代表這雙向的發展。
  第五度空間的穿牆人,與外星人的交往與戰爭,時光隧道的出現,都代表人類自信心擴張的想像成果,真是可以尚友古今神聖,交往四方神聖,但這也同時代表了人類對自己,對外在,對科技的恐懼,人類與科技的定位問題在科學怪人,宇宙戰爭中表露無疑。
  在人類與科技的定位想像中,也映現出人類解釋世界的慾望,這可以說是自人類有心智以來便有的慾望,星羅棋布的蒼芎何所從來?人類的由來,外在環境的變化又何所自?
  神話的出現可以說就是這種心態的反應,中國的《封神榜》、《山海經》,西方的《希臘神話》、耶教《聖經》,都透露出這種慾望,今天有許多西方的科幻作品仍取材聖經自是自然而然了。
  人類知識與科學的產生原本也來自這同樣的慾望,只不過今天人類一方面因為自己所能解釋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少,乃逞其想像力,盡力發揮而已。
  人類想解釋世界,現有的知識又無法完全解釋世界,自有不少神祕想像的訴諸,渺渺遠古,一萬年後,固不必論,對今天的世界不少也訴諸神祕,這都可說來自今日人類自信心的擴張與喪失,某種程度也代表人類不太敢想政治、社會上自己能解決自己的問題,科技的可靠與不可靠在今天這個時代自是更可逞其想像了,而現代人在生活上訴諸聲色,藥物與物質的徵逐,而在精神上的遁逃處所之一便是科幻了。
  嚴格說來,以上所提的各種心態一方面是交互關聯的,一方面也非自今始,可以說將與人類共其始終,所以科幻可說源遠流長,中國的《封神榜》也或可一訴。
  再者這些心態同樣也產生了人類的各項學識與科學,所以也不可以「人類的逃避」視之,有些科幻作品也代表人類想像力的合理延伸,亮光可灼人獸之目,何以不能成為死光,今日的雷射發展難說背後沒有這樣的意識,所以也不能說科幻的想像力對科技發展的概念啟發方面並無寸功。我們只可說科幻的盛行,代表當今人類文化的一個特色,由此特色我們認識了人類文化的一些問題,如此而已。 

(劉君燦/中央研究院科技史委員會委員,黎明技術學院電子科副教授,南華大學通識中心兼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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