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出版的项目管理学

吴岩

北京少儿出版社的一套“解读生命丛书”，把生命的起源、古今动物、人类的由来、任替解剖、疾病的防治、心理卫生等一系列与人类和生命发展相关的谜团细细地讲解，全方位地展现生命科学的产生和发展，深入浅出，十分具有现实意义。据说，北京市新闻出版局的干部已经人手一套。我看，这个钱出得值得。应该有更多的单位推荐和购置它。这不是因为整个丛书的起源于谈家桢院士给江主席的信，也不是因为它的策划单位纠集了从中国科协到教育部到新闻出版署再到北京市委，而是因为它本身的确是一套好书，非常值得阅读和保存。

说它是一套好书，我有如下的证据。首先，这是一部系统化的生命科学大全，从远古的历史源头，直达最新的发展，甚至展望了不久将来生命科学所能达到的水平。丛书具有全方位性，分学科一一展现出来，给读者一种全景性体验。丛书的第二个特点是，真正达到了科学精神与科学知识的并重，不是简单地谈论知识，而是以探索性的方式，一个一个地寻求生命之谜的谜底。作者在创作时使用的语言都是探索性的，有节制的，在已经形成共识的部分深入地阐述，在尚未形成共识的部分将问题和可能的解释留给读者。作者提到了当前社会上流传很广的各种谜团，但却给出了各种有节制的可能解释。作品中没有一处出现“不信迷信信科学”这样饱含迷信色彩的字样，但它却留给人的更多对科学的信心、对自然的思考和探索未知的动力。作品的第三个特色在叙述策略方面。多数分册的作者在探寻一种根据中国人特有思维方式进行叙述、进行揭示和解密的道路方面，迈出了坚实的步伐。笔者认为，正是在这套丛书中，首次出现了一些真正属于我们中国科普的、具有典型化和地方化的案例、故事和明暗比喻。这使该套丛书走向世界，获得了一定的基础。

我对先前的中国原创科普作品进行过简单的分类，大致有这么三种。第一种是系统化“阐述科学知识”的。这部分作品大都由有成就的科普作家撰写。但由于作者本人已经远离实验室或现场，因此总觉在描述上有着某种距离。你好像也能听到前沿的炮火声，但还看不到战争的硝烟。与第一类相反，第二类科普倒是真正聚焦前沿的作品。这类作品是出现在各大报刊上关于科学前沿的一些散点式的文章和报道。由于作者大都是科学记者，他们能够获得科学第一线的最新进展。可是，由于自身知识水平和学科背景的限制，这些作品基本上无法将整个科学战役的来龙去脉展现到读者的面前。于是，前沿战场在他们的描述中要么被无限地夸大，要么让人摸不着头脑，读者常常怀疑人类为什么要打这么一场战争？如果说这两类科普作品占据了中国科普作品的主流80%以上的位置，那么还有20%不到的作品，是最近几年大力提倡“科学家参与科普”后产生的新一类作品。这类作品在作者的选择上，应该说已经克服了前期的两种作品的作者的素质缺陷，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来源于科学大师或学科带头人的作品，我看了之后，觉得比上两种作品还要拘谨得多，常常他们的面孔板起来，让读者见到封面就害怕。他们的架子真的太大了，虽然我不否认这类作品中也有非常优秀的，但另一些作品也真正做到了“懂的不看，不懂的看不懂”的效果。

这就进入了我们要探讨的话题，科普出版要不要研究其中的管理问题？我以为，如何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管理我们的科普出版，如何将管理科学中最新的理论和方法应用到科普编辑中，可能是当前提高科普作品质量的重要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讲，“解读生命丛书”可以说是在探索科普丛书的项目管理学方面提供了一个新的、有意义的案例。因为这套丛书无论从资本的运作上、从调动各级主管部门和民间团体的行政资源上，还是从科学家作者的选取、科学家与作家的融合、美术作者与文字作者相互沟通等方面，都进行了积极有益的尝试。

我认为，这套丛书的运作之中，有如下的几个方面的经验十分值得借鉴。首先，整个项目由政府和民间组织提出，以项目招标的方式进行。这在中国图书出版的管理方面应该说是比较新的做法，而且，这种招标和竞标的方式，有利于发包方对最终作品的质量进行明确的要求，也有利于竞标方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以实现标书中承诺的内容，并实现与同行竞争中的自我表现。其次，在作者的选取上，为了克服导致我前面讲过的三类具有缺陷的科普作品的出现，采纳了多种人相互结合的组织形式，将科学院院士、老中青学科带头人和科普作家、美术作者相互融合，这种使多种行业的工作者统一协调完成一项任务的经验，非常值得记取。我相信这其中有很多鲜为人知但的确非常有价值的故事。第三，编辑的队伍采纳一种偏女性化的构成，这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科学技术作为一种过分男性化的认知内容所带给人们的生硬感，使整个作品的基调软化，人文色彩更加浓厚，细节更加宽泛。在编辑人员的构成里，我还发现了一些来源于文学专业或者本身就是有成就的文学家的人，这更让他们与作者的磨合、对作者的要求和对稿件的处理带上了人文的味道。

虽然丛书取得了积极的成就，但从项目管理学方面，我认为也还存在着不足。首先，各分册的行文方式、文字深度、叙述方式、甚至暗含的读者对象都有不同。这在很大程度上消弱了丛书作为一个整体的力量。我个人的感觉是，【破解遗传密码】一书最为深入浅出，【人类进化足迹】一本中出现了最多的全新叙事和比喻方式，【史前生物历程】中的知识含量最为密集。其他各册也在不同的方面具有各自的特点。虽然说特点对于一个作品非常重要，但作为一个丛书，能否全都做到深入浅出、在叙事方面追求创新、在知识含量上保持一种相互平衡的密度，这恐怕就需要研究了。在这里，我倾向于基本一致化。我以为，应该借鉴心理学中关于难度、可懂度等的计算方法，对丛书的各个侧面进行计算分析，使各分册保持一种基本统一的参数水平，这对丛书的未来销售也是至关重要的。这套丛书在管理上的第二个问题，是内部装帧和开本的选择不理想。应该深入研究这种由主体构架和专栏共同组成的作品的构造方式，对国外这类图书的板式为什么如此安排，进行研究。此外，开本大小、空白的多少等都需要分析。我认为，针对比较复杂和难懂的内容，如果外周的空白空间更多，读者在读完之后，继续浏览画面和将眼光放射到空白处并向书外进行搜索，可以提供一种时间上的空白，给读者消化刚刚获得的内容。第三，对于一套优秀的科普丛书，如何让她发挥更大的效用，这就需要将整个项目开发的过程当成一种滚动延续的过程，应该对内容做不断的完善，改掉其中的问题（如一些图画中出现的问题、文字上的含混不清等等）。这种滚动性的操作能使该丛书更好地赶上时代的发展。最后，注重丛书的深度加工，也是出版增效的方法。既然大家普遍肯定这是一部优秀的作品，就应该在此基础上进行更多副产品的加工。比如，可否在10本的基础上精编一本？可否在这套科普读物的基础上开发出相应的科学文艺作品？可否发展出电脑游艺作品等等。我从事科幻创作多年，发现这本书中带有科幻色彩的地方比比皆是。如果能对该书做多种的深度加工，效益就会更加可观。

抛开这些建议不谈，如果丛书的编者能就整个丛书的编辑过程中的出现的诸多管理现象写成一篇文章，我想就已经对我们深入的了解丛书的出版过程增加了现实的案例。作为一个管理学工作者，对你们提出这点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