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研究方法”书的不满

吴岩

几年前，我开始在学院里开设一门叫“管理学研究方法”课程。开课的第一步，当然是寻找教材。我到书店转转，发现国内创作的关于研究方法的书籍着实不多。好不容易在西单图书大厦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本西安交通大学李怀祖教授写的【管理研究方法论】。名字不对，但可以凑合。既然叫方法论，必然要在论上面下大功夫，于是，真正的方法内容不得不让出篇幅。

我这可不是要挑李教授的错。恰恰相反，我认为，李教授的书算是这几年出版的关于研究方法的书里比较有“方法”的一本了。更多的书虽然名为方法，实在是缺少真正的方法内容。常常是在给各种方法定义过后，一古脑儿涌上来的是大量的“原则”。等原则写完了，草草地将方法一带而过，全书又进入了对方法的各种批评和反思。

研究方法读物是研究者的指南，没有详细的步骤、案例、练习、可能出现的问题及其如何解决等内容，还怎么成为研究方法的书籍？我真是无法弄清。举个例子，我认识陈向明教授，也很佩服她能在国内大张旗鼓地鼓吹、评介和推进质的研究。但是，他写作的【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我读了之后就觉得“不满”。原因很简单，这其中缺少如何做的成分。质的研究的每种方法其细节到底如何？该怎么一步步地完成？会遇到什么问题？怎样才能找到解决的灵感？在撰写质的研究报告时，有哪些微妙的关键点必须考虑？多数这些研究方法的读者非常希望得到的东西，作品里确实没有。

我只是拿这本书做个例子。看到学生们人手一册地购买着这些方法内容十分欠缺的方法学著作，我实在有些不忍心。钱花得不在点子上嘛！

要真想帮助学生掌握方法，我觉得我们的研究方法读物真的应该好好改进一下。机械工业出版社最近影印了一本麦克格雷—希尔公司的“ＭＢＡ专业精品教材”，题目叫【企业研究方法】，我买了一本，觉得真的很实用。你想做研究吗？好，如何选题、如何写计划、如何抽样、如何进行、最终如何报告，每一部分都非常清楚，照着做，没有问题。不但如此，还附有大量的例子、用于浓缩知识的表格、示意性的图标、可查阅的著作、思考题目……应有尽有。要不是这本书有７２元之多，我真想给学生一人发一册作为教材！

不但一般方法学著作有这种实用的版本，数据处理方面的书，也有非常合用的教材。科学院心理所徐联仓教授曾经告诉我，他在密西根大学选修过富兰克·安德鲁斯的课程，这个课程的教材本身就是一个多页连续不断的表格。这表格从区分变量类型开始，逐步将科研中遇到的统计问题层层展开，根据不同的数据现象，不断去寻找合适的统计方法。

不把它安排成表格的方法也一样可以管用。我看过一本台湾出版的如何使用ＳＰＳＳ软件的教材，几乎全由一个一个的科研案例组成。每个案例在给课题之后，所有步骤都有详细的文字甚至电脑介面的图画表示。我在内地市场上也买过不少厚极了厚极了的ＳＰＳＳ教材，但这么厚的东西，真正你想要找的实用指南，却只字没有。

不但定量研究的书可以写细，质的研究方法何尝不能写细？记得９９年我在比利时鲁汶大学访问时，教育学院的罗兰德·范登堡院长就告诉我，他有一本“质的研究的圣经”。当时没有机会细看，回到国内，我在北图找到这本麦休·麦尔斯和米切尔·休伯门主编的【质的数据分析】，发现它的特点就是细致描述，整个一个质的研究方法大全，对质的方法的多种类型和科研过程，不厌其烦，掰开揉碎地详细介绍。我的学生们要是能看到这本书，可能也就不会那么多抱怨了。

中国人比较喜欢形而上的思索，不喜欢形而下的方法。但对于真实的教学来讲，我还是这个观点，真正有用的科研方法著作，最好写得细致些。多照顾我们这些一线的教学人员和渴望做出优秀成果的学生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