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的边疆

科学书也是商品

吴岩

科学书到头来也是书，也是商品，也应该符合商品运作的规律。

这一点不是人人都清楚。

多年来，似乎强调科学性就成了做好科学书的关键。我对这个论断非常怀疑。王洪波最近在中华读书报上总结2002年代科技出版时，特别提到了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的独领风骚。对此我深感高兴。我见过这个出版社的多位负责人，非常钦佩他们的事业心和热情。但对他们的书，我得发表点与王洪波、与诸多评奖者的不同看法。

我看过湖南科技“第一推动丛书”，也看过三联书店的“科学人文”丛书，还看过一些其他出版社的科技书系列。所有这些系列中，我觉得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的“哲人石系列”应该是选题最精、翻译最好、科学问题最内行的一种。不但如此，丛书的总数量、参与者的高层次，也都属于“国内首创，世界一流”。一看就是内行人的“精心策划”。

但是，该丛书摆放在书架上的时候，就无法再用什么恭维话了。所有封面都“灰头土脸”，好像患了白内障的老人的眼睛那么黯淡无光。

“哲人石”的问题还不仅仅在颜色方面，封面的设计缺少创造性，缺少冲击力也是个大问题。有人说我搞科幻研究多了，对科幻书太过创造和冲击性的封面比较熟悉，总用这个模式来套其他类型的书。我不这么看。美国的科普书也做得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吧？

问题不仅仅出在封面，还出在整个书刊的运营方式上。科学书到底是不是运营在学术本身，我以为不是。我记得国际科普大会时北京出版社的赵蒙询问美国发现频道的主编，问他们到底如何利用电视媒体进行科普？发现频道的主编断然否定了这个问题的本体：“我们做的是娱乐节目！”

短短的一句话，粉碎了我们多少年追求的美丽梦想啊！

可仔细品味，他讲得错在哪儿呢？

据说吴国盛教授曾经认为，卡尔·萨根的成功与媒体的运作关系密切。我认为他的说法是对的。卡尔是著名科学家这件事情本身，被用在了最值得用的位置上：推销！科学家的身份在这里是为书刊出版服务的，是一种重要的资源！但我们这里呢，让科学家写书从来也没有成为出版社重要的销售资源，结果，书的构造和内容、甚至外观都跟着科学家跑，行啊，你跑吧，市场会给你迎头痛击的！

让我们回到“哲人石”上来。我相信，这套书中的每一本在推向市场之前，都已经有了清晰的市场定位。但我以为这个定位可能不十分准。纳什传的读者是谁？阿西莫夫自传的读者是谁？萨根著作的读者又是谁？稳定的读者群和可能扩大的读者群是谁？

我只以阿西莫夫传为例。阿西莫夫这个人在国内拥有一群迷。这些迷自然是它的忠诚读者。但这些迷有多少？全部购买会是怎样的情形？这些迷分成几类？每一类人的热点到底是什么？如果扩大这个读者群体，到底应该寻找阿传中的哪些宣传点？阿西莫夫既是科普作家又是科幻作家。但这科普和科幻的读者中，哪个群体对阿氏更有消费力？等等等等许多问题，我认为在推出自传的时候，还都没有很好的解决。

从斗胆地讲出我的看法，我认为阿西莫夫自传的售买主体，应该是中国的科幻迷群体，在这个大群体的基础上，兼顾对神秘事件有兴趣的读者，最后才是科普读物的作者与研究者。但现在这个顺序整个颠倒了。

我之所以这么定位，主要是以阿西莫夫在科幻领域中的地位、在中国读者中构成的影响决定的。有人说，阿西莫夫的科普读物不是更加在中国有影响吗？是倒是，但科普读物的读者是否会去买科普作家的传记呢？

科普读物从来没有象科幻读物那样成立过上千人、上万人甚至更多人的“迷群体”。这些迷群体成员的消费形式与科普读物非常不同，他们许多人有藏书的癖好，许多人对作家本人有无限的崇拜。这就是阿西莫夫自传的销售点！

接下来，在掌握住这群读者之后，应该放眼更多喜欢神秘现象的读者。应该掀起一股关于阿西莫夫本人的所有神秘状况的宣传。比如，他的自信和强大的记忆力、他的热情和无尽的生产力、他的生涯起伏性和声誉的连续性、他强大的预言能力、最后，还有他的死亡和最近关于他死于艾滋病的状况报告，等等等等，所有这些，都应该成为吸引广大普通读者购买此书的要点。

我阅读他的传记觉得就象是走进一个含迷的丛林进行探险，阿西莫夫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将一些线索抹去，将另一些线索展示出来，他肆意地把自己的人际关系通过古怪的扭曲形式展现出来，这种扭曲到底为了什么？他和海因来因、和克拉克、和新浪潮作家之间的恩怨被他写得欲言又止，而这些关系，恰恰组成了西方科幻和科普界半个多世纪的纷乱历史。

遗憾的是，所有关于这些内容大幅度的宣传，我都没有见到。媒体上见到的，只有一些圈子里人发表的悼念美文。

悼念美文救不了一本书的发行量。因为它无法扣动读者的心弦。与其如此，倒不如向读者的阅读能力和探险能力提出点挑战，比如，哪个人能找到阿西莫夫自传中隐藏的100个秘密，哪个人将终生获得免费的“哲人石丛书”。

上海科教出版社的大佬们，你们是否认为，这个终生奖励的设立将物有所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