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报刊的年度庆典
吴岩
美国本是一个缺少历史的民族。但唯缺乏历史,又使它染上了珍藏历史的习惯。美国的大多数期刊会在每年创刊月发表各种别出心裁的回顾专号:象周年号、10年号、20年号、25年号、60年号……100期号等等应有尽有。
年年历史回顾初看起来没什么必要,但这体现了美国报刊市场的运作规律。
我认识的一位科幻小说出版商曾说,每3到5年,一定要将古典的或“业已证明是名作的当代作品”进行一次新的汇编,再配上新插图和封面奉献读者。这样做是考虑到科幻小说的读者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换代。比如,“虚拟现实”和“信息高速公路”的出现,促使新的科幻选本更多纳入电脑题材,而《侏罗纪公园》走俏时,则应选取更多的古生物复活主题的科幻作品。
当然,经营刊物与经营书籍出版大相径庭,但每年的回顾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方面,通过回顾宣传了自己刊物的历史悠久并仍然扎实地占领着市场,另一方面,也向新读者报告了该刊随时代变迁的清晰走向。老读者觉得刊物更近、更亲切了,新读者则顿生崇敬。 这样的例子最好举我熟悉的《轨迹》杂志。1968年,一位叫查理斯·布朗的电气工程师厌倦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毅然决定做一些“份外”的事情。他取来一张白纸,卷入打字机,打下了几条自己喜爱的科幻新书出版消息和朋友处得来的作家动态。他高兴地将同样的东西复制了20几份,寄赠自己的朋友,并起名为《轨迹》。20多年之后,这份黑色打印纸起家的“兴趣劳作”竟成了布朗的终身事业。《轨迹》杂志如今是全世界科幻小说作家、读者、出版商必备的信息专刊。它一期78页,彩色封面封底中心插页,除报导科幻小说出版情况、作家动态外,还有对当今科幻小说新书的高水准的评论、对年度优秀影视、书刊的评奖和整版整版的作家专访。为了不断宣传和扩大刊物发行量,也为了拉近读者与作者 关系,一连几年,在创刊纪念专号上,查理发起“我在1968年”的征文。参加者之踊跃是编辑们想象不到的,这些人从一叶提要便能取得7位数字的稿酬的大作家到名不见经传的小读者,应有尽有。查理还尽量在发表他们的稿件同时配发当年的照片:有人当时在硝烟弥漫的越南战场;有人则是在第一次月球飞行的秘密准备中,还有人寄上的是X光照片,并告知创刊当年她正在母亲的怀胎之中。
和《轨迹》这样的小刊物相比,那些创刊久远、覆盖面卓众的大型刊物的“回顾专号”则更富于深度与品位。1994年1月3日出版的《新闻周刊》60年创刊特号,就别费了一番脑筋。首先,它请到了包括冯翰·厄普代克、戴德·布林克立这样的著名作家、电视评论员、教授、记者作为特约撰稿人,每人回顾自己在某一个10年中的感受和社会生活趋向。其次,他们精心搜集了大量珍贵的照片,30年代推行新政的罗斯福、小童星邓波尔,40年代的希特勒和广岛原子弹,50年代麦卡锡、梦露、猫王,60年代的登月,70年代的尼克松辞职演说,80年代的航天飞机爆炸和摧毁柏林墙……最后,最有趣的是,专号还收集了每一个10年中最流行的词汇,如40年代的马歇尔计划、《卡萨布兰卡》,50年代的斯普特尼克卫星,60年代的希皮氏、007邦德,70年代的迪斯科舞、乒乓外交、星球大战、《根》,80年代的酸雨、切尔诺贝利、马尔维那斯群岛、雅皮氏、公开性,以及90年代的《贝弗利山90210》、电子邮件、虚拟现实、《侏罗纪公园》等。
美国书刊出版业不仅是熟练的商业技巧的活标本,同时也是人们保有历史方式的活标本。中国的书刊出版业者从中也许不无启发吧!(写于1995年) |